他說了一個“因為”，然後停住了。嘴還張著一線，沒合上。蕭念看到他喉結動了一下，像把什麼東西咽回去了。
她等了一下。他沒有接著說。
“你沒有想好。”蕭念說。
蕭衍沒說話。
“你說‘因為’——”蕭念兩隻手從背後鬆開了，右手抬起來指了一下他，“——那就有一個原因。但你還沒有想出來。你先說了‘因為’才想，不是想好了才說。”
蕭衍看著她舉起來的那隻手。她手指指著他，指得直直的，指尖離他案上的摺子差半寸。她的指甲蓋是圓的，光從殿門照進來剛好落在指甲面上，亮了一下。
他把膝蓋上的手抬起來，整了一下袖口——左一下，沒等到右一下，手又放回去了。
“你看。”蕭念把手收回來，“你正袖子。你每次沒想好的時候就正袖子。你上次給我示範行禮的時候正了兩下，左一下右一下，我數了。”
蕭衍的手停在膝蓋上，不動了。
秦忠在門口端著茶盤轉了半個身子。茶壺口的熱氣彎了一下，被風吹偏了。他把茶盤放低了一點，擱在腰側的位置，像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殿裡有人開口，或者有人不開口，或者某個他認得的訊號出現。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蕭念站在案前，兩隻手垂在身側，銅鈴沒響。團團趴在她腳面上，尾巴搭在她鞋幫子上，尾巴尖翹起來又垂下去。蕭衍坐在龍椅上，一隻手指搭著摺子邊緣，沒有敲，就擱在那兒。
“朕想好了告訴你。”他說。
“你昨天也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那你寫下來。”蕭念指了指他案上的紙，“你說想好了就寫下來。寫了就忘不掉。”
蕭衍看了看她指的那張紙。紙是空白的，鋪在摺子旁邊，一角壓在硯臺下，另外三個角微微卷起來。他拿起筆，筆尖蘸了墨，沒往紙上落。
他把筆放下了。
放得很輕，擱在筆架上，擱穩了才鬆手。
蕭念看著他的動作。她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蕭衍又拿起筆。他把硯臺下那張空白紙抽出來，鋪到面前正中間，用鎮紙壓住一角。他提著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了一會兒。
然後他寫了一個字。
他寫的是“奔”。
寫完了，他看著那個字，沒有說話。
蕭念低頭看了看。她的下巴剛好夠到桌沿，視線從桌沿上方斜過去，看到紙上的字——筆畫擠在一起，最後一筆拖長了，拖到紙邊，沒收住。
“這個字念什麼。”
蕭衍說：“念‘奔’。”
蕭念又看了看那個字，然後抬頭看他：“那‘奔’和‘跑’有什麼不一樣。”
蕭衍看了那個字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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