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走了。
他走的時候步子快了一些，袍角在門檻上蹭了一下，發出細的一聲——不像是被絆的，更像是一個己經完成的任務被從手裡遞出去了，剩下的路他可以走得快一點。
蕭念站在臺階上看著他走遠，銅鈴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沒有出聲，只是貼著衣領晃了晃，連鈴舌都沒有碰到壁。
她轉身走回屋裡，門在她身後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光從門縫裡切進來，在地磚上畫了一道細亮的線。
團團蹲在桌角，尾巴圈著前爪，等她坐下來了才問著：【為什麼要拆鈴鐺。】
蕭念伸手把銅鈴從衣領下面托起來看了一眼，銅鈴在她掌心裡轉了小半圈，鈴壁貼著她的指紋，金屬的溫度被她手心的熱度慢慢覆蓋：“起先我去哪兒，鈴鐺都會響。我以為是我自己的鈴鐺。結果這幾天走到哪兒都能聽到別人的鈴鐺在響——卿陽殿門口有，御書房門口有，甚至連後廚都掛了一串。”
她把銅鈴放回去，鈴鐺貼著衣領垂下來，“那皇祖母送我的生辰禮就發揮不了用處了。”
她說完這句話就站了起來，沒等團團回應，像是己經決定好了要怎麼做，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要把其他的都拆了。只能有我一個人響。”
她走到窗臺邊，外面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光從窗紙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薄薄一層。
她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像是被什麼事輕輕勾了一下，忽然換了個方向：“你說，有沒有什麼東西是適合剛出生的小孩的。”
她沒有回頭，像是在問團團，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團團從桌角跳下來，走到她腳邊蹲下：【你在找什麼。】
“從天上帶下來的東西里翻一翻。看他能不能吃點什麼補一補。”她沒有等團團接話，轉過身來，對著門外說了一聲：“你們都退下。”
腳步聲在門外響了幾下，然後遠去了，門被帶上了，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蕭念站到屋子中央，閉了一下眼。
她和團團進入空間的時候，周圍的光線變了一層——比屋裡暗一些，比夜裡亮一些，像是水底的光透過水麵之後留在沙面上的那種顏色。
腳下踩著的不是地磚，是另一種質地的平面，軟的，但不會陷下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側邊摞著東西——一包一包、一盒一盒，有些用油紙裹著，有些用布纏著，有些根本沒有封口，敞口朝上，露出裡面的內容。
她蹲下來，把第一包開啟——蠟封的藥丸，放在鼻尖下面聞了一下，沒有氣味，放回去了。
她又開啟第二包，是粉末狀的，顏色偏黃，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舌尖，澀的，沒有甜味。
她站起來走到旁邊那一摞面前，翻了幾樣——一隻白玉瓶，裡面是液體，晃了一下沒有聲響；一個布包，開啟是一截乾枯的藤，她認不出是什麼；一盒丸子，顏色灰褐，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是放了很久，表面的光澤己經褪盡了，露出底下乾澀的質地。
她一個一個翻過去，翻到最後一層的時候停下來，蹲在那裡看著面前剩下的幾樣，沉默了好一會兒。
團團蹲在她旁邊，尾巴在身後掃了一下，傳音過來：【找到了嗎。】
“沒有。”她說，“都不適合剛出生的。”
她把手裡的東西放回原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都不行。還是吃奶吧。”
她轉身走了幾步，空間裡的光隨著她的移動微微變化，像是追著她的腳步調整了自己的一層明暗。她走到出口的時候站了一下，回頭看了一圈——那些東西還在原地，擺放的次序沒有變，和她進來時一樣。
“下次再看看。”她說，“下次可能就有合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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