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念睡醒的時候，光線己經從窗格移到了床沿。她睜開眼，銅鈴歪在枕邊，金屬表面被光照著，泛著一小圈亮。
她坐起來的時候鈴鐺從枕邊滑下去，被她伸手接住了，沒有落地。她攥著銅鈴坐了一會兒才下床。
宮女端著水盆進來，熱水裡的蒸汽在空氣裡散開，帶了一點皂角的味道。
她把銅鈴放在桌上，坐到梳妝檯前，手指在膝蓋上放平了。
宮女站在她身後，用梳子從她頭頂順下去，一縷頭髮被梳子帶起又落回原處。
銅鈴在桌面上輕輕轉了半個圈，停下來的時候鈴口朝向門的方向。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急，但穩，像是對這條路己經走了很多遍。
秦忠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了，沒有跨過門檻，在門框外站定：“殿下醒了。”他沒有進去，站在門檻外面彎了一下腰。
蕭念從鏡子面前抬起頭，銅鈴在桌面上輕輕動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你來了。”
秦忠說：“殿下找老奴。”
蕭念把銅鈴從桌面上拿起來，套回脖子上。
金屬貼到皮膚的時候涼了一下，然後慢慢被體溫覆蓋。
她站起來，轉回身，銅鈴在衣領外面輕輕晃了一下。
她看著秦忠：“宮裡的鈴鐺是怎麼回事。我己經發現很久了”
秦忠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銅鈴上，又移回她臉上：“殿下問的是哪裡的鈴鐺。”
蕭念說：“每個宮殿都有。我聽到了。”
秦忠微微頓了一下：“各個宮殿門口都掛了鈴鐺，有人進出會響……宮裡各處也都掛了，是為了知會有人來了。”
蕭念聽完沒有立刻接話。她在原地站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秦忠：“那再這樣下去，我就不是獨特的了。”
秦忠沒有動。他站在門框外，腰彎著的角度沒有變，像是這句話的重量還沒完全落到他肩上。
“殿下，”他說，“鈴鐺是宮裡的舊制，老奴沒有許可權……改動。”
他伸手擦了擦額頭——額頭上什麼也沒有，沒有汗，指尖在那裡停了一下又放下來了。
蕭念看到他那個動作了。
“那你去問父皇。”她說。
秦忠站在原地：“老奴得先請示陛下和皇后娘娘。”
蕭念說：“如果父皇不答應，我就親自帶侍衛去都拆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上揚，也沒有放重，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決定好的事。
秦忠看著她的臉，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息，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認真的——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了：“老奴這就回太極殿。”
他走的時候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些，袍角在他邁步的時候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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