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是啞的,像是那句話走了太長的路才落到這裡。
蕭念說:“你們在幹什麼。”
沒有人回答。冬生旁邊站著的那個宮女,手裡攥著一隻茶杯,杯沿朝下,裡面的茶水己經灑了一桌子,她還沒來得及擦。
她看著蕭念,目光從蕭唸的臉移到她肩上的銅鈴,又移到她腳邊的團團,然後她把杯子放下了,放的時候杯底碰到桌面磕出一聲脆的,但沒有碎。
她蹲下去了,蹲下去的時候膝蓋碰到地磚發出一聲悶響,像是整個人忽然沒了力氣,從站著變成蹲著只用了一瞬間。
她蹲在那裡,手還搭在桌沿上,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了,像是把那口氣在自己胸腔裡停了一下,確認自己還能呼吸,然後才放它出來。
她旁邊的人也跟著鬆了肩膀,像是被一根線吊著的人忽然被放下來了。
冬生還站在那裡,紅著臉:“殿下您去哪兒了,奴婢們找了一早上。御花園找過了,御膳房也找過了,連……”
他嚥了一下,“連茅房都找過了。”他又頓了一下,“派去毓秀宮的人也還沒回來,還不知道那邊沒找到您呢。”
蕭念說:“我去看沉沉了。”
冬生愣了一下:“沉沉?”
蕭念說:“我弟弟。昨天生的那個。”
冬生的嘴又張了一下,然後合上了,像是在腦子裡把“沉沉”和“昨天生的那個弟弟”放在一起拼了一下:“……殿下您去看弟弟了。”
他說完這句話又站了一下,然後把手裡那條抹布放下來了,放的時候手還是有點抖的,“奴婢以為您翻牆出去了。”
旁邊的人撞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別說話了。”
冬生說:“我這不是看見殿下了嗎。”
蕭念站在那裡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團團蹲在那裡,尾巴圈著前爪,正在看著冬生。
銅鈴在她低頭的時候輕輕晃了一下,沒有響。
她抬起頭,往屋裡走了兩步,那些站著的人開始動了——撿掃帚的撿掃帚,扶花盆的扶花盆,有人把灑了的茶杯扶正了,有人把地上的水漬踩了一下又想起該用抹布擦。
冬生還站在原地,手裡沒有東西了,他就把手垂在身體兩側。
“冬生。”蕭念說,沒有回頭。
“……是。”
蕭念說:“午膳之後讓秦忠來太女殿一趟。”
她走進裡間了。
冬生站在原地,看著門簾在她身後落下又晃了一下,旁邊的人又拍了他一下:“殿下叫你去喊秦忠公公。”
“我知道了。”
“你知道她要幹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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