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第三天，蕭衍先扛不住了。
早朝的時候他坐在龍椅上，底下的大臣在說今年的春汛，他聽著聽著就走神了——走神的內容跟春汛沒有半點關係，他在想上次冷戰是幾天，那次是西天，他輸了。這次才三天，但他己經覺得比西天還長。
散朝之後他沒有回御書房，讓秦忠把早膳端到偏殿去，坐下吃了幾口就撂了筷子。秦忠站在旁邊看著他，看他拿筷子戳了兩下碟子裡的桂花糕，沒有往嘴裡送的意思，就輕輕把碟子往他手邊推了推。
“陛下，御膳房說今兒個的桂花糕用的是新下來的糖桂花——”
“朕不吃。”
秦忠把碟子收回來，沒有再勸。
蕭衍在偏殿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太女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兩座宮殿之間隔著一道宮牆和一條甬道，從這個角度什麼也看不見，但他還是看了幾息，然後轉身走了兩步，停下來，又走回來。
“太后前幾天送了什麼去太女殿。”他問。
“回陛下，太后娘娘給殿下送了一尊赤金人像。冬瓜大小。”
蕭衍沉默了片刻。
“你讓人去庫房——”他說了一半，停住了，“算了，朕自己去。”
庫房管事看見皇帝親自來，嚇得差點把鑰匙掉在地上。蕭衍沒讓他跟著，自己走進庫房，在那些擺滿金玉器物的架子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角落的一隻木箱前面。箱子沒上鎖，他掀開蓋子，裡面是滿滿一箱小金豆——拇指大小，每一顆都磨得圓潤，在箱子裡堆成一座小小的金山，光線暗的庫房裡被照出一層浮動的光。
蕭衍站在箱子前面看了兩息。
“把這個送到太女殿去。”他對身後跟過來的管事說。
“陛下，全——全部嗎？”
“全部。”
蕭衍到太女殿的時候，冬生正在院子裡掃地。看見皇帝進來，冬生把掃帚一擱就要跪，蕭衍擺了擺手，冬生跪到一半又站起來了。
“殿下呢。”
“殿下在內殿——”冬生朝裡面看了一眼，聲音壓低了半寸，“跟團團玩呢。”
“有沒有鬧脾氣。”
冬生頓了頓，斟酌著回了一句：“殿下沒鬧。就是——沒怎麼說話。”
蕭衍沒有接話。他走進內殿的時候，看見蕭念正盤腿坐在榻上。團團窩在她腿邊，尾巴搭在她膝蓋上，毛茸茸的一截白。書案上的小金人被挪到了靠窗的位置，日光落上去，整個金人像在發光。
蕭念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又低頭摸團團的尾巴。
蕭衍站在門口，站了三息的工夫，才抬腳走進去。他沒有坐到榻上去——上次冷戰的時候他首接坐到榻上，蕭念轉身就走，他追了半個太女殿才把人堵住。這次他學聰明了，在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手搭在膝蓋上，清了清嗓子。
“念念。”
蕭念沒有抬頭，但摸團團尾巴的動作慢了一拍。
蕭衍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手心裡掂了掂。布袋的口沒有繫緊，他一掂，幾顆金豆從袋口滾出來，落在他的手心裡，發出極輕的碰撞聲，在安靜的殿裡聽得清清楚楚。
蕭唸的目光動了一下——從團團的尾巴上移到那隻布袋上，又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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