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的時候，卿陽殿暖閣裡點了一盞燈。
沈雲舒坐在桌前，拿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蕭念碗裡。蕭念面前擺著一碗飯，碗邊擱著一碟去了刺的魚肉和一碟青菜，油光清亮，熱氣還在往上冒。她端著碗，筷子戳了一下米飯，沒急著吃。
“菜不合胃口？”沈雲舒問。
“合胃口。”
“那怎麼不吃。”
蕭念把米飯扒了一口進去，嚼了幾下嚥了。她又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得慢，像在想事情。
沈雲舒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她給自己盛了一碗湯，慢慢喝了一口。
門外傳來腳步聲和太監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沈雲舒放下湯碗站起身。蕭念也放下筷子，從凳子上滑下來站著。
蕭衍走進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朝服，領口沒有系嚴，露出一截中衣的邊。他進門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沈雲舒，目光最後落在蕭念身上。
“還沒吃完？”他說。
“剛開始。”沈雲舒說，“陛下用過晚膳了嗎？”
“沒。”蕭衍走到桌前，秦忠己經利落地在他常坐的位置上添了一副碗筷。蕭衍坐下來，伸手拿起了筷子，看了一眼蕭念，“站著幹什麼，坐下吃。”
蕭念重新坐上凳子。
沈雲舒給蕭衍盛了一碗湯放在他手邊。蕭衍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碗，筷子在碟沿上頓了一下，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他吃了幾口，放下了筷子。
“朕想過了。”
他說話的語氣不重，像在說一件順手的事。蕭念咬著筷子抬頭看他。
蕭衍用指腹轉了一下碗沿：“伴讀的事，可以。”
坐在對面的沈雲舒抬眼看了蕭衍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回自己碗裡。她沒有插話，繼續夾菜。
蕭念把筷子從嘴裡拿出來了。
蕭衍看著她：“但是有條件。”
蕭念沒有說話，等著他說。
“周守正教你的是政務，經義，批閱奏章的路數。這些東西不是跟伴讀一起學的。”蕭衍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朕會讓翰林院挑兩個基礎紮實的夫子來教你們認字、背書、寫文章。上午一個時辰，下午一個時辰。你和那些伴讀一起上。”
蕭念聽得很認真，目光落在他說話時手指點過的位置。
“基礎課下了之後，你單獨去東配殿，上週守正的課。”蕭衍看著她，“這個安排，你覺得怎麼樣。”
蕭念沒有馬上回答。她把碗端起來，扒了一口飯嚼著，嚼完了，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沈雲舒沒有催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蕭衍也沒有催，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自己嘴裡。
暖閣裡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燈芯偶爾爆出的一個細響。
蕭念把嘴裡的東西慢慢嚥下去，把碗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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