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是第二天一早送到各府上的。
秦忠做事利落，頭天晚上就把宗室和三品以上官員的適齡子女名單理了出來，按年齡排好，又附上了各自父祖的官職履歷，厚厚一沓，用黃綾籤子彆著，端端正正擺在了蕭衍的案頭。蕭衍翻了一遍，又加了一條：三品以上官員家中若有適齡的孩子，不限嫡庶，均可報名，最終由太女親自選。
秦忠愣了一下，沒多問，躬身退出去擬旨了。
旨意一齣，京城裡有資格沒資格的人家都炸了。
禮部侍郎周大人家裡，夫人坐在花廳裡抹了半個時辰的眼淚。她在替自己八歲的閨女發愁：女兒剛換了兩顆門牙，一笑露出一個豁口，說話漏風。她怕太女殿下看見了嫌棄。
“你哭什麼。”周侍郎在廳裡來回走，“太女殿下才多大？她還能嫌你閨女的牙？”
“你怎麼知道不嫌？”周夫人擤了一把鼻子，“你沒聽說嗎？太女殿下在朝堂上砸過硯臺！那硯臺就這麼飛過去，哐，砸在柱子上！”
“那是傳言。”
“什麼傳言！張御史的外甥的小舅子就在殿上當值，他親眼看見的！”
周侍郎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隔壁趙大人府上則是另一種光景。趙大人去年外放，家裡沒有適齡的孩子。趙夫人坐在窗下算了三遍，最大的孩子九歲，翻過年就十歲了，大了一歲。她算完之後看了趙大人一眼，趙大人端著茶碗沒看她。
“你倒是說句話啊。”趙夫人說。
“說什麼？”
“當初我叫你晚兩年再生你非不聽……”
趙大人放下茶碗站起身，默默走出了花廳。
而姚將軍府上己經打起來了。
姚將軍的大兒子今年七歲，皮實，能跑能跳，昨兒個剛跟隔壁巷子的孩子打了一架，額頭青了一塊。姚將軍的意思是讓他去試試，太女殿下選伴讀，考的是文才武略，自家兒子體格不差。姚夫人不同意，說她兒子連《三字經》都背不全，去了也是丟人。
“丟什麼人！將門之後武藝好就行了！”
“你會不會算數你心裡沒數？”
“我不跟你吵。”
“你當然不跟我吵，你連賬本都看不明白。”
姚將軍摔了門出去了。
這些蕭念不知道。
她正坐在瑞德殿的暖榻上，兩條腿懸在榻沿外面晃著，看蕭煜坐在榻中間。
蕭煜現在能坐了。
準確地說，他能在背後墊了兩個軟枕的情況下坐上一小會兒。背脊彎著，脖子還不夠首，腦袋微微往前傾，兩隻手撐在身側，指頭張開，像一隻剛學撐地的小獸。他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看著面前的蕭念，嘴角掛著一線晶亮的口水。
蕭念盯著那條口水看了兩息，伸手從旁邊拿了一塊帕子，疊了一下，按在他嘴角上擦了擦。動作不算輕柔，也不粗暴，像一個做完很多次的人順手的事。
蕭煜被她擦了一下，腦袋晃了晃，口水又淌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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