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蕭衍把筆擱下了，手沒有立刻離開筆桿，指腹在筆桿上轉了一圈，像在等她往下說。蕭念站在桌前沒動，兩隻手疊在身前，目光平視著他下巴的位置。
“談談。”蕭衍重複了一下這個詞，“你跑到御書房來，跟朕說談談。”
“嗯。”
“你這是談事的架勢還是掀桌子的架勢。”
“談事。”蕭念說，“掀桌子不會提前跟你說。”
蕭衍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她幾息。她今天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夾襖，領口露出一截白色的中衣邊，頭髮梳了兩個小髻，各系了一根紅繩，早上沈雲舒給她梳的，梳完還捏了一下她的臉。她站在那兒，還沒桌案高，但腰背挺得首，下頜微微收著，像一隻蹲在樹枝上準備撲東西的鳥。
“說吧。怎麼談。”
蕭念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讀書可以。但是有個條件。”
蕭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然後他的表情變了，不是警惕，是眼睛亮了一下。他坐首了身子：“你答應了？”
“我說了，有個條件……”
“秦忠！”
秦忠在門口被這一聲喊得肩膀抖了一下：“老奴在！”
“去欽天監，讓他們算日子。二月初八之前還有沒有吉日，沒有就定二月初八。告訴禮部束脩之禮的儀程可以備起來了，六禮束脩：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乾瘦肉條，讓他們一樣一樣備齊了，別漏。”
秦忠飛快地應著：“是、是……”
“還有，讓翰林院把經筵的案几搬進御書房隔壁，不，東配殿。空間大，光線好，離朕近，有什麼事朕隨時能……”
“父皇。”
蕭衍停住了。他看向蕭念，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喜色，眉梢往上揚著，嘴角的弧度剛起來一半。
蕭念看著他，沒有說話。
蕭衍才反應過來眨了眨眼：“……你說有個條件？”
“嗯。”
“什麼條件。”
蕭念看著他：“你剛才沒聽見我說有個條件嗎。”
蕭衍的嘴角動了一下，那一半弧度落下去了一點：“朕……聽見了。朕就是……你先說，什麼條件。”
“我不一個人讀書。”
蕭衍看著她，等了幾息，見她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才試探著問：“你是要伴讀？”
蕭念想了一下。她垂下眼，目光落在地磚的縫隙上，停了兩息，又抬起來：“對。是這個意思。”
蕭衍的表情收了一些。他把身子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不快，每一下都結結實實的。他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慢了一些：“念念，周守正不是一般的先生。兩朝帝師，二十年沒收過學生了。朕親自去請的，帶了一罈御酒兩盒好墨，在他書房裡坐了一個時辰他才鬆口說試試。他來，是單獨給你上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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