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在門口輕輕吸了一口涼氣。
蕭衍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你說什麼。”
“我想好了。有人陪我讀書，我就去。沒有人陪，我就不去。”蕭唸的聲音不大，也不急，像在說一件她早就打算好了的事，“你想辦法。而且，人我要自己選。”
她說完，沒有等蕭衍回應，轉身走了。
動作不快。她轉過身，從如意身邊走過去，伸手推開了御書房的門。門開到一半，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側過臉露出半邊輪廓。
“你答應過我的，讀書的事可以談。”
然後她跨出門檻，走了。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午後的日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面上拉了一道細長的光帶，一首延伸到桌案的腿邊上。
如意連忙朝蕭衍行了個禮，彎著腰退出去，輕輕把門帶上了。咔嗒一聲。門外傳來團團的腳步聲和如意壓著嗓子叫“殿下”的聲音，然後越來越遠，沒了。
御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蕭衍坐在桌案後面，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身子微微前傾，手指懸在桌面上一寸的位置，目光落在門板上。他慢慢靠回椅背，椅背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像嘆了半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面，那本攤開的摺子上，禮部呈上來的太女入學儀程，第三項寫著“擇伴讀”，旁邊他批了一個字：緩。
現在那個字看起來像在笑他。
秦忠站在門口，把腰彎得很低，大氣不敢出。他等了片刻，試探著抬起眼皮看了蕭衍一眼，蕭衍還維持著那個姿勢，目光落在門板上，像在消化剛才發生的事。
秦忠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陛下……那欽天監……”
蕭衍沒有應。
秦忠又等了幾息，斟酌著換了個問法：“……那殿下說的伴讀的事……”
蕭衍的手指在桌面上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秦忠立刻收聲，把腰彎得更低了。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然後蕭衍開口了，聲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說話：
“她把朕將死了。”
秦忠低著頭，不敢接話。
蕭衍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房梁。御書房屋頂的橫樑上畫著彩繪的祥雲，硃紅配石綠，年久了一些，顏色不如從前鮮亮了。他看了一會兒，慢慢撥出一口氣。
“去。把宗室和朝中三品以上官員的適齡孩子名單理出來。”
“是。”
“年齡跟太女相仿的。話不多的。腦子靈光的。”
“是。”
蕭衍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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