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刁民
第十八章 刁民
漢子越說越激動。
“太祖爺！草民們原先種的地，收的糧食剛好夠一家人不捱餓。可自打有了這個收恩令，賦稅一漲再漲，家裡剩下的口糧越來越少。頭一年還能勉強撐過去，到了第二年，實在撐不住了！”
“草民家裡人口多，上有老下有小，交不上賦稅的時候，稅司的人就上門來，拉走草民家裡的耕牛，扣下草民家裡的農具，連鍋碗瓢盆都不放過！太祖爺，耕牛就是莊稼人的命啊！沒了牛，地怎麼耕？地耕不了，來年的糧從哪兒來！”
圍觀的南京百姓聽到這兒，已經開始有人抹眼淚了。
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聲“造孽啊”，隨即引來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百姓們都是種地出身或者祖上種過地的，太知道耕牛對一個農戶意味著什麼了。拉走耕牛，跟要人命沒什麼兩樣。
而收打擊最大的，無異於就是朱元璋。
他小時候可是親眼見這官府的人從農戶家裡牽牛抵稅，甚至當初他自己家裡的稻種和傢什也被搶了去。
那漢子還沒說完，抬起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鼻涕，接著喊道。
“草民村子附近有學識的秀才老爺，還有幾個經常出遠門，有些見識的鄉紳。他們都說，這收恩令，只有我們江寧有，別的地方聽都沒聽說過。”
“草民們受不了了，就去縣衙找縣太爺說理。草民們問縣太爺，這個收恩令到底是哪來的？憑什麼別的地方都沒有，偏偏我們縣要遭這個罪？縣太爺說這是朝廷下的令，是皇上的旨意，他一個小小的知縣，只能照章辦事，愛莫能助！”
“草民們想，縣太爺說不通，就去找知府大人說。村子裡幾個人湊了盤纏，走了好遠的路找到知府衙門。知府大人倒是見了我們，可知府大人怎麼說。”
“知府大人說。你們縣那個縣太爺，是朝廷中樞方大人直接推薦的人。方大人在朝裡位高權重，他一個小小的知府，惹不起。知府大人讓草民們回去老老實實受著，要是實在受不了，他可以幫草民們開路條，讓我們遷到別的地方去。”
這話一齣，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了方孝孺。
方孝孺站在原地，臉上的從容終於碎了。
在他印象裡，自己派往江寧的那人一身正氣，飽讀聖賢書，絕對不可能做出此事。
他想喊冤，可剛要開口，對上朱元璋看向他想要殺人的眼神。頓時不敢開口了。
那漢子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雙手把大誥高高舉過頭頂，額頭重重地磕在石板地上，砰的一聲悶響，再抬起來時額頭上已經見了血。
他身後那十幾個農戶也齊刷刷地跟著磕頭，砰砰砰的磕頭聲在宮門口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太祖爺！”
那漢子額頭流著血，扯著嗓子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道。
“那塊地是生我們養我們的地方！我們祖祖輩輩都埋在那裡！怎麼能說遷就遷！草民們想來想去，留在原地是死，冒死進京也是死。那還不如拼了這條命，到南京城來敲響這登聞鼓，博一線生機！求太祖爺給我們做主！”
說完，整個人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身後的農戶們也全部伏地不起，齊齊痛哭出聲。
朱元璋站在那，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