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桓進門時，手裡還拎著一隻布袋。
張府門房在前頭引路，他跟在後頭，一邊走一邊撣袖口的灰，嘴裡唸叨：“佛爺這人真是不講究，自己一腳去了廣州，把我從床上挖起來。要不是看在他平時燒香還算虔誠，我這會兒該在家裡睡覺。”
張日山在廊下等他，“八爺。”
齊鐵嘴把布袋往懷裡一抱，“哎你別這麼喊我，一喊就沒好事。人在哪兒？”
“後院。”
“活著吧？”
張日山沒有接這句，只側身讓路。
齊鐵嘴腳步一收，臉上的散漫淡了些。
他是會看人臉色的，張日山這樣不說話，說明事情有點棘手。
他跟著穿過迴廊，進了後院。
屋裡張海琪還在昏睡，頭髮散在枕邊，白髮絲絲縷縷的夾雜在黑髮裡，異常刺眼。
張海樓坐在門檻旁，臉色陰得能滴水。
張海俠靠在廊柱邊，手裡拿著一把短刀，正心不在焉的削竹片，削出來的薄片整整齊齊碼在腳邊。
齊桓剛進院，就被張海樓盯住了。
“你是誰？會治病？”
齊鐵嘴被他盯得後頸發涼，眼珠一轉，先瞧見桌邊坐著的望舒，心裡那口氣才落回去。
他把布袋往桌上一放，腳下很自然地往望舒那邊挪了半步，“望舒在這兒呢，這位爺，您別拿這種眼神剜我。我是個算命的，不是郎中。你要是問我藥方，我能給你開一張黃紙符，喝不死算你命硬。”
張海樓冷冷道：“那你來幹什麼？”
“來看看你們是不是還有命折騰。”齊桓說完，屁股往望舒那邊偏了偏，像是終於找著能說理的人，“望舒，你可得替我作證，我是被佛爺的人半夜請來的，不是自己上趕著招人瞪。”
望舒坐在桌邊，正把脈案合上。
492縮在她腳邊，尾巴繞住前爪，安靜得像個普通貓。
“八爺。”
齊桓一聽這稱呼，神色舒坦不少，腰桿都比方才首了些。
他從布袋裡取出羅盤、銅錢和一把很舊的木尺，擺在離望舒更近的那側桌沿，“人命這東西，郎中看血肉，我看氣數。看錯了不能怪我，看對了也別謝太早。”
張海樓剛要說話，張海俠用刀柄在他小腿上敲了一下。
齊桓先是繞著床走了半圈，隔著一步遠停住，手指在羅盤邊沿摸過。
羅盤上的針抖了一下，慢慢移向窗外，又慢慢滑回原位。
“奇怪。”他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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