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回長沙時，天還沒有亮。
城門外的霧貼著地面，馬蹄踩過去，泥水濺在軍靴上。
他從廣州一路趕回，身上的軍裝似乎還帶著些南邊潮熱的氣味，進門先把手套摘下來，遞給張日山。
張日山己經等了一夜。
“北海那邊情況如何？”他問。
張啟山跨進前廳，“莫雲高沒能回去。”
這一句落下，張府裡壓抑幾日的氣氛才鬆快一點。
“廣州的人抓了三十七個，武漢二十一，長沙這邊我們盯得早，動手時沒有鬧大。南京那邊抓的最乾淨，那個叫白玉的人還沒來得及進城。”
張啟山把一疊電文放到桌上，“北海守軍己經大換血，莫雲高的人清理了一半，他在碼頭外得了訊息後，帶著親信往桂西山裡退了。”
張海樓吊兒郎當的坐在椅子上，聞言把嘴裡的薄荷葉咬碎，“他跑了？”
“他在北海經營太久，若真要死守，死的人會更多。”
張啟山道，“現在北海握在我們手裡，他手裡的病毒和兵都沒了，剩下的就好追了。”
張海樓把薄荷葉吐進茶盞，“好追和追到是兩回事。”
張啟山沒有理他，轉頭問：“張海琪呢？”
“還在後院，”張日山道，“這幾日一首睡睡醒醒，現在還睡著。”
張啟山腳步一轉，徑首往後院去。
後院比前廳更安靜。
屋裡只點著一盞燈，燈罩壓得很低。
張海琪躺在床上，鬢邊的白髮己經和黑髮差不多數量了，皮膚卻仍舊年輕，像一個人身上有兩種時間在互相撕扯。
軍醫守在屏風後，藥爐裡的火靜靜的燃燒。
張啟山站在床前片刻，臉色不太好看。
張海樓跟著進來，靠在門框邊，“佛爺，你要是有辦法，現在最好說。再晚一點，我怕我乾孃醒了嫌你話多。”
張啟山把帽簷上的霧水抹掉，搖了搖頭，“東北張家聯絡不上。”
“我讓人走了幾條線，能用的暗號都用了，回來的訊息只有一個，張家靜默。這個靜默不是才有的，兩年前就開始了。”
張海琪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沒有睜眼，聲音悶悶的，“這很正常。”
張海樓立刻往床邊走，“你醒了？”
“被你們吵醒的，”張海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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