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被張千軍萬馬拽著，在百樂京的巷子裡一路亂竄。
張海樓腰間的銅鈴一路叮噹響，像生怕追兵找不到他們。
張千軍萬馬忍了又忍，終於在翻過一座小橋時崩潰，“你能不能把鈴鐺摘了！”
身後又有一把刀擲過來，擦著牆面釘進木窗。
窗後的人罵了一聲，下一刻又把窗關得嚴嚴實實。
張千軍萬馬扯著他拐過橋頭，腳下一踩石欄，整個人從橋側翻下去。
張海樓跟著跳，落地時踩在一隻空木桶上，木桶軲轆滾出去，撞翻了河邊一籃子菜。
追兵衝到橋頭，卻沒有再往下追。
張海樓靠在牆邊喘了一口氣，回頭看見那群人站在橋那邊，刀還在手裡，卻只隔著橋罵，不再過來。
“這邊是八兩界，”張千軍萬馬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那邊牙司不合。送親隊帶著刀過橋，明天兩邊能打起來。”
張海樓低頭看自己肩膀。
新娘咬出的牙印還在，衣料被血洇溼一小塊。
他剛才跑得太急，這會兒疼意才慢慢浮上來，像有一圈小刀嵌在肉裡。
“那姑娘叫什麼？”他問。
張千軍萬馬沒好氣，“我怎麼知道？”
橋這邊的味道比主街重得多。
河岸一排屠攤，樑上掛著剝了皮的野味和牲畜。
血水順著石槽流進河裡，紅一股，黑一股，很快被水衝散。有人蹲在河邊洗刀，有人把內臟丟進木盆，幾隻木桶漂在水上，桶裡點著燈，隨著水流一晃一晃。
剛才那條街燈火鮮亮，銀飾和綵綢照得人眼花。
過了一座橋，百樂京像忽然把另一張臉翻了出來。
張海樓把銀鈴從腰上扯下來，扔到桌邊一隻空碗裡。
河邊煮物攤的老闆懶得管閒事，只低頭攪鍋。
鍋裡什麼都有，豆腐、野菜、碎肉、魚頭，湯麵上浮著一層紅油，香味混著血腥味，倒也不難聞。
張千軍萬馬坐下來，第一句話還是罵他，“進來不到一炷香，骨頭被收走了，新娘被你撞暈了，送親隊來追殺我們。你們南部檔案館辦事都這樣？”
張海樓拿筷子撥了撥碗裡的東西，“這叫行動中獲取情報。”
“這叫闖禍好嗎。”
“闖禍也分有用的和沒用的，”張海樓把筷子放下，“那個新娘認得這個。”
張千軍萬馬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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