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脫了外面的長衫，隨手往張千軍萬馬懷裡一丟。
“你幹什麼？”
“下去問問。”
“你瘋了？他們認得你。”
“剛才追我的是送親隊，這邊未必認得，”張海樓把頭髮揉亂，又抓了兩把河泥抹到臉上。
張千軍萬馬一時竟不知道該先罵哪一句。
張海樓己經從吊腳樓底下鑽出去，混進河邊幹活的人中。他彎腰撿了幾塊骨頭，跟著前面的人把骨頭交到分揀處。
分揀人正把一根羊腿骨丟進筐裡，見他湊過來，不耐煩道：“看什麼？第一回來啊？”
張海樓立刻點頭，把聲音壓粗了些，“大哥，得挑什麼樣的？”
“跟人的骨頭差不多大，舊一點，乾淨一點。牛骨頭太大，豬羊腿骨和肋骨最好。”
“拿這個做什麼？”
分揀人的臉沉下來，“讓你做你就做，問那麼多幹什麼？”
張海樓低頭賠笑，眼角卻掃到後面樹林。
那裡堆著很多骨殖甕。
幾個守衛把骨殖甕開啟，取出裡面原本的屍骨，再把河裡撈出來的獸骨換進去。
換好的甕重新封白布，擺回另一邊，看上去和剛才收走時沒有分別。
張海樓看了一會兒，品出了一點東西，他們在偷屍骨。
守衛往他這邊掃了一眼，張海樓立刻低頭，把手裡的骨頭丟進筐裡，轉身又跳回河裡。
等到水聲蓋住腳步，他從另一側上岸，繞回吊腳樓後面。
張千軍萬馬己經急得快把竹兜帶子扯斷。
“看見我師父了嗎？”
張海樓把溼發往後抹，“沒看見具體哪一包，但看見他們在換骨頭。”
“換骨頭？”
“人骨取走，把獸骨塞回去。等會兒送回百樂京的人，拿到的未必是自家親人的骨頭。”
張千軍萬馬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遠處樹林裡忽然冒起一股黑煙。
那煙很細，起得也快，被風一吹，帶來一股焦味。
張千軍萬馬第一個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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