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頭灘在百樂京往山裡去的路上。
張千軍萬馬說，那地方原本是寨裡女人洗頭的水灘，幾棵老樹從岸上一首歪到水裡，樹根纏著石板，雨季一來，路面半截都泡在水裡。
後來去山神廟的人多了，石板被踩得發亮，洗頭灘也成了送親隊進山前最後一段平坦的路。
張海樓和張千軍萬馬趕到時，天己經徹底暗下來。
張千軍萬馬把燒黑的布包重新塞進竹兜裡，揹帶勒在肩上。
遠處鑼鼓聲一陣一陣傳來，隔著樹林，像被水汽泡過。彩燈從山路另一頭慢慢遊過來，一盞接一盞，在黑暗裡拖成長長一條線。
張千軍萬馬熟門熟路爬到樹上，腳踩樹幹上一處凸起，輕輕一躍就上去了，張海樓跟在他後面。
樹下的送親隊己經過來。
隊伍很長，前頭有人舉燈，中間有人抬供盤，後頭跟著吹嗩吶的、挑箱子的、騎馬的白頭巾小夥。
張海樓盯著隊伍中段看了很久，等隊伍快過完，他的眉頭皺起來。
“不對。”
張千軍萬馬扒著樹枝往下找，“哪裡不對？”
“送親隊不應該護送新娘嗎，”張海樓道，“這群人更像是在護送後面的箱子。”
張千軍萬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果然看見尾段幾個人走得很慢，箱子外面還壓著油布，抬箱的人手背青筋繃起。
白天那個姑娘當街求救，晚上隊伍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接著走。
人到底在不在隊裡，張海樓這會兒看不出來，但領頭的人一定知道點什麼。
隊伍尾段快到樹下時，六個騎馬的小夥壓著陣，頭上都裹白巾，腰間有短銃，臉上沒什麼表情。
張海樓手指在樹皮上一敲，“他們有防備。”
“廢話，”張千軍萬馬小聲道，“白天被你鬧成那樣，他們當然有防備。”
“那就換個法子進去。”
張千軍萬馬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想幹什麼？”
張海樓伸手去摸他的腰帶。
張千軍萬馬立刻壓住褲腰，“你幹什麼！”
“借一下。”
“不借。”
張海樓一邊扯，一邊壓低聲音，“普通混進去肯定不行。你把我綁了，就說抓到白天打新娘的人，要見領頭的。領頭人肯定知道的最多。”
“你能不能想點正常人能想出來的辦法？”
張海樓把腰帶抽出來，反手往自己腕上一纏，“快點，隊伍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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