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裡一時間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秋蟲的低鳴，斷斷續續地撞進來。
492在望舒袖中乖乖縮著，它感覺得到，望舒的指尖在輕輕發顫。
望舒垂著眼，看著面前這枚靜靜躺在蜀錦中央的避塵珠。
這個人在面對她時，從來不為難她。他給她遞真心，卻給她留退路。他想留她，卻不肯把她拴住。他赤誠得近乎奢侈，卻又剋制得近乎卑微。
良久，望舒才緩緩抬起眼，她唇角微彎，那雙古井無波的丹鳳眼裡第一次盛著一絲暖意。
“既然二爺盛情難卻。”
她抬起手，指尖在那枚避塵珠上極輕地一握，將它從蜀錦中拈了起來，那珠子在她指尖泛起一層更明亮的光暈。
“那我便收下了。”
二月紅看著她將那枚避塵珠攏進掌心，胸腔裡那顆一直高懸著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落了地。落得太重，反而讓他有些發懵。
他原本準備了一整套應對的話，望舒推辭的話該怎麼接，望舒拒絕的話該怎麼收。
唯獨沒準備萬一她真的收下了，自己該說什麼。
二月紅垂下眼，長睫極輕地顫了一下，掩去眸底那一瞬幾乎要溢位來的溼意。
良久，他才啞聲開口：“......多謝望舒。”
他這一輩子，頭一回對一個女人說“多謝”。
“既然物件姑娘收了，那過幾日的壽宴，望舒可願隨我一同前去？”
他望著她，眼神里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期待。他私心裡並不想讓望舒去左府那種魚龍混雜，汙糟腌臢的地方，但這也是個讓她在城裡露臉的好時機。
“去，為何不去？”
望舒接嘴角勾起一抹笑：“張啟山搭臺，左謙之唱戲，這麼一齣精彩的摺子戲，不去看看，豈不是可惜了。”
“好，屆時紅某定當親自駕車，恭迎姑娘。”
等二月紅依依不捨地將望舒送出紅府大門後他才緩緩收回視線，他獨自一人在大門口站了很久。
秋風卷著街角的枯葉，一陣陣地往他身上撲。他穿著一身單薄的衣衫，本該覺得涼的，可掌心一直握著方才被望舒指尖碰過的那一處，燙得他連秋風都感覺不到。
他這一輩子，從未對任何一件事如此慶幸過。
良久，二月紅才緩緩抬起手，撫上了自己那顆仍在瘋狂跳動的心口。
“來人。”二月紅低聲喝道。
黑影中，忠叔如鬼魅般閃了出來，恭敬地垂首：“二爺，有何吩咐？”
“去通知紅家班上下，這兩日閉門謝客，把那幾折戲給我死死地練。”二月紅一邊往回走，一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袖，桃花眼裡滿是陰鷙的寒芒，“另外，讓底下的夥計把眼睛都給我放亮了，盯著左府和那幫日本人的動靜。”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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