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若是不肯收下，小的回去根本沒法交代啊！”阿福的聲音裡裹著哭腔，滿是絕望，“我家少爺說了，若是得不到公子原諒，便要打斷小的雙腿，直接趕出趙府！小的上有年邁老母，下有年幼小妹，全家都指著這份差事活命，求公子發發慈悲，收下這盆花吧，小的給您磕頭了！”
說罷，又是接連幾聲沉悶的磕頭聲，不過片刻，他的額頭便滲出血絲，青石板上也沾了點點血痕。
妘易眉頭皺得更緊。
他從不是心狠歹毒之人，卻也極為厭惡這般被人強行裹挾。逼迫原諒的場面。那日酒樓的衝突本就微不足道，他自始至終都沒放在心上，壓根不曾計較。
“我說了，不必。”
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妘易不再看他，徑直取出鑰匙，準備開啟院門。
阿福慌忙跪著轉過身，滿臉淚痕，伸手想去拽妘易的衣袍衣角，卻又不敢觸碰，只能僵在原地，雙手合十苦苦哀求，聲音悽切無比：“公子！求您可憐可憐小的吧！小的那日是瞎了眼，才敢冒犯公子，小的給您磕頭，磕到您原諒為止！”
伏身，磕頭，沉悶的聲響一遍遍在空寂的巷子裡迴盪，擾人心神。
妘易握著鑰匙的手頓住，神色微冷。
就在這僵持之際，隔壁院門忽然“吱呀”一聲緩緩推開。
一名身著青衫的文士探出頭來，手中握著一卷泛黃舊書，眉目溫潤，周身透著清雅書卷氣，正是昨日與妘易有過一面之緣的鄰居。
他先看了看跪地磕頭。額頭染血的阿福，又望向面色淡漠的妘易，眼中閃過幾分疑惑，隨即快步走上前，拱手行禮，語氣溫和：“這位公子，不知此處發生了何事？”
妘易轉身，淡淡回禮，言簡意賅道：“一點小事。前幾日在酒樓，他出言衝撞於我，我並未計較。今日其主命他前來送花賠罪，我不肯收，他便長跪不起。”
孔知遠聞言瞭然，低頭瞥了眼那盆品相不俗的靜心蘭，又看了看阿福額頭的淤青血跡，眼中泛起幾分不忍。
“這位小哥，先起身說話吧。”他溫聲勸道。
阿福淚眼婆娑地抬頭看向他，卻死死咬著牙搖頭，分毫不敢起身：“這位老爺，公子不肯收花，小的萬萬不敢起身啊！”
孔知遠輕嘆一聲，轉而看向妘易，放低聲音輕聲勸解：“小生多嘴一句，公子若是不收這盆花，他回去定然難逃重罰。
這趙家在鍾華地界也算有些根基，乃是修行世家，家風向來刻薄寡恩，這僕人不過是有眼無珠的愚笨之輩，公子與他置氣，反倒落了下乘，不值當。”
見妘易沉默不語，他又繼續溫聲說道：“況且這盆蘭花，品相絕非凡品，定然價值不菲。公子剛搬來此處，院中正好缺些靈草花木點綴，收下這花，也算給這可憐人一個臺階下，從此兩不相欠，徹底了結此事，反倒清淨，豈不更好？”
妘易沉默片刻，垂眸看了看地上狼狽不堪。幾近崩潰的阿福，又望向身旁孔知遠誠懇溫和的神色，終是微微頷首。
“也罷。花留下，你回去吧。”
短短八字，於阿福而言無異於天籟之音。他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大口喘著氣，隨即又瘋了一般連連磕頭，謝聲不絕：“多謝公子！多謝公子寬宏大量！公子大恩大德，小的沒齒難忘！”
他踉蹌著爬起身，雙腿因長時間跪地早已麻木痠軟，踉蹌著險些摔倒，卻依舊強撐著，恭恭敬敬將那盆靜心蘭捧到妘易面前。
妘易隨手接過花盆，放在院門內側，面色依舊平淡：“回去告知你家少爺，此事，到此為止。”
“是是是！小的一定原話轉告，一定！”阿福連連躬身行禮，又連忙朝著孔知遠深深一揖，“多謝這位老爺出言美言，多謝老爺！”
說完，便如同逃一般快步離去，背影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