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易沿著安平坊的巷子走著，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己經能看見自家小院的那棵老槐樹了，就在巷子盡頭，月光下像一把撐開的傘。
快了。
再走幾步就到了。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了起來。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不是在什麼地方傳出的，是憑空出現的，無聲無息，無根無源，像是從一開始就在那裡，只是此刻才被他聽見。
“小友。”
那聲音溫和、平靜，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慈悲。
輕得像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連漣漪都沒有。
“你對佛，怎麼看？”
妘易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站在巷子中間，前後無人，左右是斑駁的牆壁，頭頂皓月當空，雲絮輕繞玉盤，千里清光不分山河，遍地鋪滿一層冷白霜華。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擦著他的靴面滾了過去。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的腦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佛？
道玄界有佛？
他來不及細細思考這個問題，因為那個聲音還在等著他的回答。
它不急，不催，像一位坐在樹下等待行人的老僧，你來了他便問，你不答他便等。
妘易沉默了。
他想起剛才在聚仙樓裡，六位天尊輪番問心，他答了“喜在世間”，答了“站天地”每一個回答都是他真實的想法，沒有修飾，沒有隱瞞。
此刻也一樣。
他沉默了很久，又或者只是一瞬間。在這個聲音面前，時間的流逝變得毫無意義。
它不佔用時間，不標記刻度，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暈開的過程沒有長短，只有發生了。
妘易在心中給出了他的回答。
“佛也罷，道也罷，皆是渡人之舟，有人適合坐這條船，有人適合坐那條船，船不同，岸是一樣的。”
那聲音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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