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站著的那個人,在月下立得筆首。
藉著月光仔細打量了一番。
來人約莫三十上下,身量修長,一身青灰長衫,袖口和衣襬處帶著長途跋涉的風塵痕跡。
腰間繫著一條素色布帶,別無墜飾,頭上也無冠無簪,長髮隨意束在腦後,有幾縷散落在肩頭,被夜風輕輕拂動。
面容清瘦,眉目低垂,乍看之下平平無奇,可再看第二眼,便覺得處處不尋常。
此人相貌堂堂,目藏山河,眉目間不見鋒芒,卻有運籌山河的氣度。
那雙眼睛看似低垂,可偶然抬起一線時,竟讓人覺得他看的不是眼前這方寸之地,而是更遠的地方。
妘易看向對方,拱手行禮:“這位道友,深夜在此,在我好友門前,有何貴幹?”
那人微微抬眼,看了妘易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隨即拱手還禮,動作不緊不慢。
“在下孔知明,在鈞野遊歷到虞京,同族兄弟孔知遠在聽聞我要遊歷虞京後,讓我借住他家,同時受舍弟孔知遠所託,給道友帶了封信。”
孔知遠。
三個字落進耳朵裡,妘易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立刻相信,只是看著對方,等他說下去。
孔知明似乎也料到了他不會輕易信,也不急,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捧著,遞向妘易。
“這是知遠委託我給道友帶的信,臨行前吩咐我務必把這封信當面交給道友,他說道友見了信,便知真假。”
信封是普通的麻紙,邊角有些磨損。
封口處用火漆封了,上面沒有署名,只畫了一個極小的記號,一條魚的輪廓,尾巴微微翹起,線條簡單,卻帶著一種懶洋洋的靈動勁兒。
妘易接過信,指腹在信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他認得這個記號。
那是知遠平時隨手畫的小東西,他在院中石桌上翻書時,偶爾會指尖蘸著茶水畫幾條小魚,畫完便隨手抹去。
有一次妘易問他畫的是什麼,知遠笑著說:“我以前在小時候喜歡畫畫,最喜歡畫魚,後來長大了喜歡上讀書,可能畫多了總是不自覺畫,慢慢形成習慣,再也忘不掉了。”
那個細節,只有親近之人才知道。
信封上的字跡他也很熟悉。知遠的字工整有力,筆畫如松柏挺立,帶著一種不屈不饒的信念。
這一筆一畫,確實出自知遠之手,旁人仿不來。
妘易捏著信,又看了孔知明一眼,心中的戒備終於鬆了三分,但仍未完全放下。
“道友是知遠的同族兄長?”
“同輩,長几歲。”
孔知明的回答很簡潔,語氣卻並不冷淡,反而帶著一種溫和的耐心好。
“在下煉氣圓滿時便離開族中在外遊歷尋求築道基,東走西逛了許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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