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顧西周，目光從那些低垂著頭的百姓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堂上的修士們身上。
“不，我沒有叛亂，亂的是你們。”
“律法不公，卻要百姓們遵紀守法，你們修士犯法，自有律法司替你們遮掩；我們百姓觸了任意一條，便是傾家蕩產、性命不保。”
“你們問，為何總有人要反，因為活不下去了，難道還要百姓餓著肚子，笑著感恩，捱了打還要說打得好，我不服啊！”
“我不服，你們聽清楚了嗎？”
他吼出最後那句話時，堂上堂下一片死寂。
我看到堂下有一個年輕的婦人，抱著一個三西歲的孩子，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發出一點聲音。
孩子茫然地看著母親，小聲叫了一句娘，那婦人便一把捂住孩子的嘴，將他摟進懷裡。
那一瞬間，我的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
妘易讀到這裡，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紙面上有一處輕微的皺痕，像是被水浸過又晾乾了，也許是路途上的潮氣，也許是別的什麼，繼續往下讀。
那義軍頭領被當堂處決了。
判決下得很快，執法修士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唸一條市井公告。
人頭落地的時候，我想做些什麼，釋生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阻止了我，讓我不要衝動。
杜霽伸出一隻手拉著我的袖口，拉得指節發白。
那天夜裡我在客棧的窗邊坐了很久，月光照在安律國的街巷上，屋舍整齊、道路筆首、燈火按律按時熄滅，一切都那麼有序，
那句話在我腦子裡反反覆覆響著的。
“我不服，你們聽清楚了嗎？”
我聽見了，我聽得清清楚楚。
那一夜之後，我更加堅定了我的想法。
如果這世上普通百姓只能靠自己掙扎求存，那修道又有什麼意義？
如果百姓們遇到不公時只有引頸受戮一條路可走，那這修行界的繁華，不過是建在流沙上的樓閣。
我想找到一條路。一條讓普通百姓也能有自保之力的路，一條讓他們遇到危險時不必只能跪著求饒的路。
我不知道這條路存不存在，我知道如果不去找，就永遠不會有。
所以我要繼續在中洲九域走走。
釋生說他要跟我一起走，他說不想看我一個人傻乎乎地去送死，總得有人給你收屍。
杜霽沒說話，但第二天收拾行囊的時候，只看到她提著劍等著我。
有這兩位同行，我倒覺得前路不那麼孤單了。
信中又提到，孔知明此人可信，我與他是同族分支，相交雖短卻覺得這位族兄是個值得深交的人，他若在虞京有什麼難處，望洞玄你相助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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