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易語氣有些隨意，目光落在孔知明臉上，沒有移開，“為何不衝擊破限？還是道友打算以周天圓滿衝擊道基？”
孔知明正在倒酒的手頓了一下。
酒液從壇口傾出，落入碗中，濺起幾滴落在石桌上，洇成深色的圓點。
“道友感知的不錯，我確實停留在周天圓滿己有數年。”
他沒有立刻往下說，而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慢慢嚥下去。那口酒喝得比之前的都慢，彷彿需要借酒液流過喉嚨的觸感來壓一壓某些東西。
“不是我不能，而是我不想。”
“哦，道友說來聽聽。”
妘易頓時有些好奇。
“我雖然不是交感道氣的天才，但天資也還不錯，交感靈機後開始修行，用了十多年煉氣圓滿，本來打算積累資源破限修行，不說三次破限，起碼一次破限還是能做到的。”
他說到這裡，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他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把某些更沉的東西也一併嚥下去。
“家傳修行功法告訴我，煉氣之路怎麼走，道基之路要怎麼走，每一步都寫得明明白白，可當我照著走的時候，心裡困惑，這樣的道真是我要修的道嘛？”
“那道友道是什麼？”
妘易聽此，有些好奇詢問道。
孔知明嘆了口氣。
“說來道友你可能不信，我交感木行靈機入道，我卻不想修木行，我喜歡用腦子謀算各種事情，可是天地間又沒有這樣的道。”
“道友什麼是道？”
妘易忽然開口，聲音清淺平和，不高不低。
孔知明被他這個突然的問題問得微微一怔。
“我覺得道是天地執行的規律，是萬物的本源，是看得見，摸得著的，但謀算之道我從未聽說過有人修。”
“道友著相了。”
他抬眸看向神色迷茫的孔知明，字字清晰，句句通透，落於人心，振聾發聵。
“你以為，唯有前人踏過的路，才叫道？唯有有形有質，才是道？”
孔知明瞳孔微顫，心頭猛地一震，長久固有的認知，竟在這一句話間，出現了裂痕。
“天地大道，包羅永珍，從無定式。”
妘易語速平緩，卻帶著勘破虛妄的篤定。
“水火風雷、山川草木，是天地顯化之實理。而人心推演、世事權衡、利弊籌算、萬物洞悉，是天地潛藏之虛理。”
“實理是道，虛理亦是道。”
“謀算可推演興衰，謀算可測算盈虧，萬物執行皆有章法，萬般變化皆有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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