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邁了一步,距離縮短到三步以內。
易丹閣在他體內震了一下,然後從他掌心裡飛了出來。
金色的光從易丹閣表面升起,與那枚古印的暗金色光芒在兩人之間交匯、融合,然後一道金色的光柱從交匯點沖天而起,貫穿了整個宮殿的穹頂。
那道光柱向上延伸了很長一段距離,穿透了沉積層和斷壁層和碎石層,穿透了泥土和地表植被,從後山的裂縫口噴湧而出,形成一道筆直的光柱直插天際。
何平安站在光柱的正中央,周圍的金色光芒沿著他的手臂向上攀爬,在他的肩頭停住,然後沿著他的脊椎向下蔓延到腰際,像一條正在緩慢流動的金色河流。
道行開始攀升,從四萬五千年到四萬八千年,攀升到五萬年的時候他感覺到識海邊緣有什麼東西被撐開了,像是一條幹涸了很久的河道在重新通水,水漫過河床邊緣,滲入兩側乾裂的泥土,把那些裂縫一一條地填滿。
五萬年到五萬三千年,五萬三千年到五萬五千年,攀升停止的時候他聽到了易丹閣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什麼東西在深處被擰緊了最後一道栓扣。
那些記憶在道行攀升停止的同時湧了進來。
完整的,沒有斷裂的,一幀一幀地在他識海中鋪展開來。
他看到大乾最後一座皇城的樣子,城牆用暗灰色的巨石砌成,每塊石頭之間嵌著一層細密的金色泥線,那些泥線在火光中泛著溫潤的光。
城牆內側有階梯蜿蜒而上,階梯由整塊青石一階一階鑿成。城內街道寬闊,街道兩側的屋簷下掛著成排的銅鈴,風過時銅鈴齊響,聲音清脆而綿長。
但那些銅鈴此刻掛在火場上方,被濃煙燻得發黑,聲響被遠處的爆裂聲掩蓋,像是一首被另一首更大的曲子壓住了旋律。
年輕的人皇站在倒塌的宮殿前,袍子上沾滿了灰和血跡。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枚殘破的古鼎,鼎口邊緣有兩道缺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又被人撿回來重新握在手裡。
他把鼎舉起來,鼎口朝上,從鼎身內部湧出一層薄薄的金色光霧。那層光霧在他掌心中凝聚、收攏,最後沉入鼎底,像是被吸進了一個很小很深的容器中。
“大乾保不住了。”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像是一句說給自己聽的話,“但這五成氣運,不能跟著一起散。”
他把那枚鼎放回地面,後退了兩步,地面在那枚鼎觸到地面的瞬間開始緩慢地向下塌陷,像是承受不住那枚鼎的重量,又像是那枚鼎主動向下沉去,一寸一寸地沒入土中。
地面合攏之後他站在那處平整的地面上低頭看著腳下的土地,像是隔著一層土層看著那枚鼎正在繼續向下沉,沉到某個他已經確定好了的位置。
何平安站在地下宮殿的中央,看著那段畫面在他識海中被完整地播放了一遍,然後在末尾處收束成一個靜止的定格。
人皇站在合攏的地面上說了一句話:“誰走到這裡,誰就是朕的繼承人。”
畫面緩緩消失,易丹閣落回何平安手中,那枚古印也隨之落下,暗金色的光在它落下的過程中逐漸收斂,印面底部穩穩地落入何平安的掌心,冰涼的,沉甸甸的,邊緣那道細密的紋路在他手指底下微微凸起,像是刻痕內部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微弱的溫度。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印,翻過來看了看底部那八個字,筆畫深而穩,收尾處乾淨利落:“大乾人皇,鎮此萬世。”
他把印收進袖中,跟那本完整的人書放在一起。
兩樣東西隔著衣料碰了一下,各自安安穩穩地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環顧了一圈周圍的大殿,那些牆壁上的紋路在金色光柱收回之後緩慢地暗了下來,像是被點亮的燈又重新回到了未被點亮之前的狀態。
灰塵正從穹頂邊緣飄落,落在地面上那些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劃痕上,沿著那些深淺不一的痕跡緩慢地堆積起來。
何平安又站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別的東西了,然後轉身沿著來路走回去。攀上裂縫口的時候日光從頭頂照下來,他眯了一下眼睛,紅夕緋正坐在那塊平坦的石頭上,看到他從裂縫中探出頭來,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土。“拿到了?”
“拿到了。”
“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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