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嬸看了看那碗剩飯，又看了看李大哥，什麼都沒說，把飯倒進了自己碗裡，三口兩口吃完了。
吃完了，她收拾碗筷的時候，蹲在灶臺前，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進了洗碗水裡。
她知道李大哥為什麼那樣。不是心狠，是窮怕了。家裡就那點糧食，多一個人吃，就少一份，孩子們餓肚子的風險就大一分。
可她能怎麼辦呢？總不能看著苦根餓死。
苦根在李嬸家住了三天，就主動說要走。
“嬸，我去別人家吃。”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幫李嬸燒火。灶膛裡的火映著他的臉，紅彤彤的，把他那張小臉照得像個大人。
李嬸愣了一下：“誰跟你說什麼了？”
“沒誰。”苦根搖搖頭，“我該去別家了。爹說過，吃飯不能光在一家吃，會把人家吃窮的。”
李嬸手裡的燒火棍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把苦根拉過來，摟在懷裡，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想說“你就住嬸這兒，嬸養你”，可這話她不敢說，她怕自己做不到。
三歲的孩子，三歲啊。
別人的三歲孩子在幹什麼？在地上打滾，在娘懷裡撒嬌，為了一塊糖哭得滿地打滾。苦根呢？苦根在想著怎麼不給別人添麻煩，在盤算著該去誰家蹭飯才能讓人家少嫌棄一點。
“嬸，你別哭。”苦根拿小手給李嬸擦眼淚，“我不走，我就在村裡，明天去孫奶奶家。”
“你怎麼知道要去孫奶奶家？”李嬸擦著眼淚，聲音甕甕的。
“我在村裡走了一圈，看見誰家煙囪冒煙，就知道誰家做飯。”苦根說得很認真，“孫奶奶家煙囪天天冒煙，她家有吃的。”
李嬸聽了這話，又想哭又想笑。
這孩子，才幾天功夫，已經摸清了村裡誰家有餘糧。
第二天，苦根果然去了孫大娘家。
孫大娘是個寡婦，兒子在鎮上做工，一個人過日子，不算寬裕，也不算緊巴。她心善，以前陳富貴在的時候就常常接濟，現在陳富貴沒了，她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苦根站在她家門口，不進去，在門口等著。孫大娘開門倒水，看見他站在門口，嚇一跳。
“苦根？你怎麼在這兒？”
“孫奶奶，我餓了。”
就這麼直愣愣的一句話，不撒嬌，不哭鬧，就是簡單陳述一個事實。
孫大娘把他拉進屋裡，熱了碗紅薯粥，又掰了半個窩頭。苦根接過碗，蹲在灶臺邊，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數米粒。
孫大娘看著他，想起自己那個在鎮上做工的兒子，也是這麼大離開的，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苦根，以後餓了就來找奶奶，奶奶給你做吃的。”
“謝謝奶奶。”苦根抬起頭，嘴角還有粥漬，笑得眼睛彎彎的。
孫大娘伸手幫他把嘴角擦了，心裡頭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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