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根傳》第7章 全家回村(1)

作者:大哥愛寫作·1個月前

第7章 全家回村陳小軍四十五歲那年,帶著一家人回了趟老家。

不是有什麼事,是他忽然想回去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工作,想孩子,想奶奶,想苦根。他坐起來,靠在床頭,拿手機翻了翻日曆。下週末沒什麼安排,天氣也好,可以回去一趟。林小梅問他想回去幹什麼,他說想去看看奶奶的墳,順便帶孩子們看看苦根住過的那個破廟。

林小梅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

兩個孩子聽說要回老家,反應完全不同。思甜很高興,說好久沒見老家的親戚了,想回去看看。思源不太想去,說這週末約了同學打球。陳小軍說打球什麼時候不能打,回老家一年才一回。思源撅了撅嘴,沒再說什麼,算是默認了。

週五下午,陳小軍提前下了班,開車帶著一家人出發了。從省城到老家三百多公里,開車要四個多小時。出城的時候堵了一會兒,上了高速就順暢了。思甜坐在副駕駛,戴著耳機聽歌,時不時跟著哼兩句。思源坐在後座,打了一路的遊戲,手機沒電了就用林小梅的充電寶充。

陳小軍從後視鏡裡看了兒子一眼,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想起自己像思源這麼大的時候,回老家哪有車坐?先坐兩個小時的長途汽車到縣城,再轉一個小時的農村公交到鎮上,剩下的十幾裡山路全靠兩條腿走。那十幾裡山路他走了無數回,從小學走到初中,從初中走到高中。路邊的每一棵樹他都認得,哪棵是槐樹,哪棵是楊樹,哪棵是榆樹,他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幹上刻著一個“早”字,不是他刻的,不知道是誰刻的,刻了好多年了,字都長變形了,從“早”變成了“早”——還在那兒,筆畫像樹根一樣扎進樹皮裡。

到了老家已經快晚上八點了。天早就黑了,村裡的路燈亮著,稀稀拉拉的幾盞,照得不太遠。車子停在老房子門口,陳小軍下了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村裡的空氣跟城裡不一樣,有一股子泥土的味道,混著青草的氣息,還有誰家做飯燒柴火的煙火氣,不是嗆的那種,是遠遠的,淡淡的,像一層薄紗蒙在臉上。

老房子很久沒人住了,門鎖著,鎖生了鏽。陳小軍掏出鑰匙捅了半天才捅開,推開門,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林小梅皺了皺眉,思源捏著鼻子說“好臭”,思甜倒沒說什麼,走進去把窗戶一扇一扇地開啟。

屋裡黑漆漆的,陳小軍摸到牆上的開關,按了一下,燈沒亮。電線老化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斷的。他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在屋裡照了一圈。傢俱還在,都蒙了灰,厚厚的一層。堂屋的八仙桌,兩把太師椅,牆上的中堂畫,都跟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可都舊了,蒙了灰,像蒙了一層年代。

思甜站在太師椅旁邊,用手摸了摸椅背上的雕花。積灰被她抹掉了一道,露出底下的木紋。她想起太奶奶坐在這把椅子上給她講故事的樣子,太奶奶坐在這把椅子上,她趴在太奶奶的膝蓋上,火爐裡的火照得她們的臉紅彤彤的。

“爸,太奶奶就是在這把椅子上給我講的苦根。”

陳小軍點了點頭。

“爸,你小時候太奶奶也給你講嗎?”

“講。講了無數遍。講了一輩子。”

那晚他們在老房子旁邊的二叔家湊合了一夜。二叔是陳小軍的堂叔,奶奶的侄子,六十多歲了,身體還硬朗。二嬸炒了幾個菜,一個炒雞蛋,一個燉豆腐,一個炒青菜,還有一個鹹菜炒肉絲。菜雖簡單,可都是自家種的。自家養的,吃著就是不一樣。青菜有青菜味,雞蛋有雞蛋味。思源吃了一碗又一碗,吃了兩碗米飯還要添,二嬸又給他盛了一碗,他吃得連菜湯都拌飯了。

二叔喝了兩杯酒,話匣子就打開了。他說起小時候的事,說著說著就說到了苦根。

“你太奶奶跟我講過,苦根那個人啊,手藝好。修鞋補鞋,針腳走得又勻又密。你太奶奶說他修的鞋穿上不硌腳,跟定做的一樣。”

二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眯著眼想了一會兒。“我小時候見過他一回。那時候我還小,八九歲吧。他來村裡給他爹上墳,在村口大槐樹底下站了一會兒。你太奶奶跟他說話,我在旁邊看著。他瘦得很,臉上沒什麼肉,顴骨高高的,眼窩深深的。他看見我,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二叔說著,眼眶紅了。他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乾了。

“那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他。”

二叔不說話了,夾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地嚼。

第二天一早,陳小軍帶著一家人去給奶奶上墳。

山坡上的風很大,吹得人頭髮亂飛。奶奶的墳頭不大,長滿了草,草已經枯了,黃黃的,貼著地面。陳小軍蹲下來,把墳頭上的枯草一棵一棵地拔了,拔得很慢,也很仔細,每一棵都連根拔起,怕留著根來年長得更瘋。手指頭拔出了泥,指甲縫裡塞滿了黑土,褲腿上蹭了一片黃印子。思甜在旁邊幫忙,拔了幾棵就喊手疼。她的手太嫩了,草根勒得她掌心一道一道的紅印子。

思源在一邊站著,不知道該幹什麼。他想幫忙又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就站在旁邊看著。他看見爸爸蹲在墳前,把一個紙包開啟,裡面是幾塊糕點。爸爸把糕點一塊一塊地擺在墳前,擺得整整齊齊的。他看見爸爸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在墳前燒了。紙灰被風吹起來,灰白色的灰在空中飄著,飄得很高,飄向了東邊。

“奶奶,我帶孩子們來看您了。”

他從包裡拿出兩雙紙鞋,一雙是林小梅糊的,藍底白花的鞋面,跟太奶奶生前穿的一模一樣;另一雙大一號的,布鞋,黑色的,鞋面上還畫了一個補丁,位置在左腳大腳趾那兒,跟苦根生前穿破的那雙一模一樣。

“這雙給您的。這雙給苦根爺爺的。奶奶您放心,苦根爺爺的鞋我年年都燒,年年都換新的。他那邊不會沒鞋穿的。”

思甜從揹包裡拿出她畫的畫。是一幅水彩畫,畫的是她想象中的苦根。畫上的苦根瘦瘦的,頭髮有點長,嘴角帶著一絲笑,坐在一棵大樹底下,懷裡抱著一隻花貓。她的畫工談不上多好,樹畫的歪歪扭扭的,貓畫成了一團,可她把畫擺在奶奶的墳前,擺得端端正正的。

”。了像不畫就了改,了改想不我可,豬隻一像得畫,了胖畫我被頭石小?像不像得畫我,頭石小跟您是這。了您看來我,爺爺太苦“

。了紅眶眼,著笑著笑。了笑軍小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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