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根傳》第7章 全家回村(2)

作者:大哥愛寫作·1個月前

思源站在一邊,看看爸爸,看看姐姐,看看那座墳頭。他什麼都沒帶,他不信這些,他不覺得燒紙有用,不覺得墳前說幾句話死人能聽見。可他站在那裡,看著爸爸燒紙,看著姐姐擺畫,看著那些紙灰在風裡飄。他沒說一句話,只是把手插在口袋裡,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

從墳地下來,陳小軍帶著一家人去找苦根住過的那個破廟。奶奶說過,那個破廟在村子東邊,走半個時辰左右,在一道山樑的後面。

路不好走,雜草叢生,荊棘擋路。思甜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刺紮了。思源倒不在乎,跟在爸爸後面一腳深一腳淺地走。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陳小軍在一道土坡前停下來。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前面,搖了搖頭。“應該就是這兒了,可廟沒了。”

那間破廟塌了。只剩幾堵殘牆和一地的碎瓦片。牆根長滿了野草,野草瘋長得快比人高了。碎瓦片堆在牆根底下,灰撲撲的,有的已經碎了,有的還保持著瓦片的形狀,只是裂縫一道道,隨時都會裂開。以前放菩薩像的位置長出了一棵野樹,樹幹不粗,比拇指粗不了多少,可它已經在那個位置長了好幾年了,樹的根扎進了瓦礫堆裡,把碎瓦片撐開了,露出了底下的黑土。

“這就是苦根住的地方?”思甜不敢相信。這哪裡是住的地方?連個像樣的屋頂都沒有,四面透風,牆都塌了。怎麼住人?怎麼睡覺?怎麼熬過冬天?她想起自己房間裡的上下鋪。書桌。檯燈。暖氣片。空調,想起了那隻毛茸茸的兔子抱枕和疊得整整齊齊的碎花被子。

“他就住這兒。”陳小軍站在那堆廢墟前,“住了好幾年。一個人,一隻貓。”

思源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瓦片,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瓦片上長著青苔,綠的,黑的,摸上去滑溜溜的。他把它翻過來,底下有一隻潮蟲,被他驚動了,迅速爬走了,爬到了另一塊瓦片底下躲起來。他把它放在地上。他想象不出一個人怎麼在這種地方活下去。

“他冬天不冷嗎?”

“冷。可沒地方去。”

“他不怕嗎?”

“怕。怕也沒用。沒人幫他。”

思源把那塊瓦片放回牆根底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爸,我想去看看苦根太爺爺的墳。”

陳小軍愣了一下,看著兒子。思源的眼睛看著遠處的山坡,風吹得他的頭髮亂糟糟的。他已經比他爸高了,肩膀也寬了,雖然還瘦,可看著像個大人了。

“行,我帶你去。”

苦根的墳在村後山坡的墳地裡。

墳頭不大,跟奶奶的差不多。長滿了草,草已經枯了,黃黃的。墳前沒有碑,沒有記號。要不是陳小軍指給他們看,思甜和思源根本不知道這是一座墳。它跟周圍的土坡太像了,連草都長得跟周圍的一模一樣。

陳小軍蹲下來,從包裡拿出另一雙紙鞋,擺在了墳前。又拿出一沓紙錢,點著了,火苗子跳起來,紙錢捲曲著發黑,化成灰。

“苦根爺爺,我來看您了。您不認識我,我奶奶是阿桃。她走之前讓我每年來看您。”

紙灰在風裡飄著,飄得很高,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太陽照在那堆廢墟上,風吹過牆頭的草,草葉子搖來搖去。

思甜在墳前蹲下來,把她的畫擺在了苦根墳前。她說苦根太爺爺不會寫字,可她畫了畫,畫能看懂。畫上的人坐在樹底下,懷裡抱著一隻貓,瘦瘦的,嘴角帶著一絲笑。她看了一會兒,用手指頭把畫上貓的尾巴改了一下,剛才畫得太粗了,像豬尾巴,她把它畫細了。

思源站在旁邊,看著爸爸燒紙,看著姐姐擺畫,看著那座沒有碑的墳頭。他忽然想起爸爸說的那句話——“苦根要是能上學,他肯定比我學得好。”

他蹲下來,用手把墳頭上的枯草拔了幾根。草根扎得深,拔不動,他使勁一拔,拔出來了,根上帶著黑土,土塊碎在他手裡。他把它放在墳頭邊上。

風吹過來,把那些紙灰吹散了。

陳小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轉過身,背對著風,把外套的拉鍊往上拉了拉。

“走吧。”

三個人沿著山坡往下走。思甜走在左邊,思源走在右邊。思甜手裡還攥著一把野花,剛才在路邊採的。黃的白的紫的,一小把,不大,可顏色挺好看。走到半路上她忽然停下來,轉過身,把那些花撒在了身後的風裡。花被風吹散了,黃的白的紫的飄了一路,有的落在了草尖上,有的不知道飛去了哪裡。

陳小軍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越來越遠的墳頭。

。響地沙沙子葉草,草的上坡山過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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