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追著小老鼠滿花廳跑，笑得停不下來。蘇念蹲在地上，拿帕子疊第二隻老鼠的時候，小皇子湊過來，把下巴擱在她膝蓋上，探頭看她在疊什麼。
後來蘇念站起來去給小公主也疊一隻的時候，小皇子急了，拽著她的裙角不撒手。
蘇念低頭看他，他就仰著臉，眼睛圓溜溜的，一臉“你去哪”的表情。
“不走，姨給妹妹也疊一個。”
他還是不撒手，拽著她的裙角跟她一起走過去，像一條小尾巴。
又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掌事姑姑在門口招了招手。蘇念抱起小皇子，乳母抱著公主，穿過迴廊進了正殿。
正殿裡已經很熱鬧了。各宮妃嬪按位份落座，一屋子的珠翠綾羅。
蘇唸的月白裙子擱在冷宮裡還算體面，擱在這群人裡頭，素得跟白開水似的。
她低著頭把兩個孩子送到德妃跟前，正準備退到角落裡，德妃叫住了她。
“你就站這兒。”德妃朝自己身後偏了半步的位置點了點頭，“孩子們認你。”
蘇念站過去，眼觀鼻鼻觀心。
貴妃的位置在德妃對面，她比德妃來得晚，一進門就用目光掃了一圈德妃身後的人，視線在蘇念臉上停了一瞬。
蘇念垂下眼睛，沒跟她對視。
“皇上駕到——”
所有人都站起來。蘇念跟著跪下，低著頭，只看見一雙玄色繡金龍的靴子從面前走過。
頭頂傳來一個平淡的聲音：“都起來吧。”嗓音比想象中低沉。
蘇念站起來，垂著眼。懷裡的小皇子被周圍濃烈的脂粉味燻得皺了皺鼻子，張嘴就要哭。
蘇念趕緊輕輕搖了搖他，低下頭湊到他耳邊，用氣聲說：“乖，不哭。”然後她學了一聲小狗叫——很輕，只有小皇子能聽見。
小皇子愣了一下，不哭了，咯咯笑起來。
“德妃，皇兒今天倒精神。”皇帝的聲音從正前方傳來，“往常這種場合他早鬧騰了。”
蘇唸的脊背僵了一下。那雙眼睛現在正落在她身上，她能感覺到。
“說來也巧，”德妃順著話頭接過去，“這位蘇答應不知怎麼特別投孩子們的緣。臣妾這對冤家平時見誰都鬧，偏她哄得住。今早讓她照看了一會兒，兩個孩子乖得跟換了人似的。”
“哦？”皇帝的語氣裡多了一絲興味，“抬起頭來。”
蘇念抬頭。
她看見了一張輪廓分明的臉。三十出頭，眉骨很高，眼窩微微凹陷，鼻樑挺直，嘴唇偏薄。是一張習慣了發號施令的臉。但眼睛底下有兩道淡淡的青痕。
皇帝也在看她。大概是在後宮裡見慣了精緻到沒有瑕疵的女人，忽然看到一個素著臉、頭髮上只別了一根銀簪子的，反倒多看了一眼。
然後他移開了視線，沒有多說什麼。但蘇念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她懷裡的小皇子臉上停了一瞬，那瞬間他的表情軟了一下。
宴席繼續。蘇念抱著小皇子退到德妃身後，儘量讓自己不那麼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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