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朕看看你怎麼帶孩子。”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廊道盡頭。他的肩膀很寬,脊背挺得筆直。
但蘇念注意到一個細節——他走路的時候不擺臂,兩隻手微攥著,像隨時準備應對什麼。
這是一個從小被要求“不能放鬆”的人才會有的姿態。
她見過,小石頭剛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小拳頭攥著,連睡覺都不鬆開。
回到正殿的時候,德妃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本宮剛才找了你一圈。”
“妾出去透了透氣。”
“嗯。”德妃端起茶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皇上也出去透了透氣。”
蘇念沒接話,德妃也沒再多說,只是讓她把小皇子哄睡。
小皇子玩了一上午早就困了,窩在她懷裡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小手還攥著她的衣領。
席散之後,蘇念跟著引路宮女走出漪瀾殿。
天已經黑了,宮道兩旁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她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長長的。
她摸了摸頭上的銀簪子,又低頭看了看袖口那道摺痕,忽然笑了一下。
那天夜裡,養心殿。
皇帝批完最後一本摺子,已經過了三更。值夜的太監進來換了盞新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那個蘇氏,進宮幾年了?”
太監愣了一下,趕緊在腦子裡翻了翻名冊:“回陛下,蘇答應是三年前入的宮,侍過一次寢,後來衝撞了貴妃被貶入冷宮。”
“冷宮。”皇帝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廊下她站在逆光裡的樣子,髮髻側面的銀簪子被光照得微微發亮。想起她說“睡不著就是睡不著,跟是不是皇帝沒關係”。還想起她說帶孩子跟種菜差不多。
他忽然笑了一下。太監以為自己看花了眼,趕緊低下頭。
“下去吧。”
太監退出去之後,皇帝又坐了一會兒。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睡不著的時候,父皇對他說過的話:你是儲君,不能怕,不能哭,不能睡不著。睡不著就是不夠累,去把今日太傅教的文章再抄三遍。
他抄了,抄完了還是睡不著。
他的童年裡只有一個又一個的標準。
背得好,有賞。背不好,挨罰。沒有中間地帶,沒有“沒關係”,沒有一個人在他睡不著的時候坐在他旁邊,就那麼陪著。
燭火跳了一下。皇帝睜開眼,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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