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信她嗎？”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窗外那排空花盆還在，日影落在乾裂的泥土上，像一張揉皺了又攤開的紙。
他說：“趙家的事她不知情，但冷宮的事她自己做的每一件都賴不掉。朕不信她一時半刻就能變好，但朕信她不會在自己女兒面前再犯一次錯。”
冷宮那條巷子很窄，轎子進不去。
蘇念牽著阿滿的手，坐在最裡頭那間院子門口。
門口傳來腳步聲，蘇念回過頭。
貴妃站在巷子口，一手扶著牆，一手攥著那根竹棍。
她的頭髮散了半邊，鬢角幾縷碎髮被風吹亂，光著的腳背上沾著泥和碎石子。
她看著院子裡那個臉上帶疤的女孩，嘴唇合上又張開，終於，發出了一聲低啞的呼喚：“我的孩子！”
貴妃跑過來，一把摟住阿滿。
她的動作很快，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貴妃低下頭，肩膀劇烈地發抖。
她喃喃自語般地說了句：“我的孩子，我的小公主，我是娘啊。”
“對不起，是娘對不起你。”她反覆說著。
阿滿看著這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女人，看了很久。
然後她退後一步，從袖子裡掏出那顆冰糖。
蘇念給她的，她一直捨不得吃的那顆冰糖，已經放了太久，表面有些發黏。
她掰成兩半，一半塞進貴妃手裡，一半塞進自己嘴裡。
“你嚐嚐。”她說，“甜的。”
貴妃抬起頭，看著掌心裡那半顆冰糖。
冰糖沾了阿滿手心的溫度，微微有些發黏，在陽光下閃著溼潤的光。
她把冰糖放進嘴裡，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跪在地上伸出手，手在半空中停住，不敢再往前。
阿滿看著那隻手，把自己那顆石頭蛋放進她手心裡：“你不要哭了，我不怪你。阿孃跟我說過了，你並不知道我的存在，你只是被壞人騙了。”
貴妃聽著那聲不屬於她的阿孃，心頭彷彿在滴血。
她攥緊了那顆石頭蛋，連同阿滿一起抱在懷裡。
冰糖在她嘴裡慢慢化開，喉嚨裡還塞著太多話，最後只擠出了幾個字：“我嚐到了，糖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