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往後退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見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受傷,但她沒有心軟。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上那些印記,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皇上昨晚喝醉了,今天還要早朝,早點回養心殿吧。”
“蘇念。”他叫她的名字,那隻手沒有再往前伸。
她沒有回答,只是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把自己縮排被子裡。
那床被子成了她最後的屏障,薄薄的,卻隔開了兩個昨晚曾肌膚相親的人。
她在被子裡睜開眼,聽見他坐在床邊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可能已經走了,才聽見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襟。
房門被推開又被輕輕帶上,她在被子裡把身體蜷得更緊了些,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院子裡傳來周公公急急迎上來的聲音,直到巷子口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晨風裡。
她鬆開了一直緊攥著的被角,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道淺淺的紅痕。他昨晚攥得太用力了,指印到現在還沒消。
她輕輕碰了碰,疼倒是不怎麼疼了,只是那個印記像烙在皮膚上,一時半會兒褪不掉。
季姑姑輕輕推門進來的時候,蘇念正坐在床邊,赤著腳踩在地上,手裡握著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髮尾。
她的寢衣換過了,繫帶系得整整齊齊,遮住了肩上那些痕跡,但手腕上的紅痕遮不住。
季姑姑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把熱水端進來,絞了帕子遞給她。
蘇念接過帕子道了謝,語氣平平靜靜的,像是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季姑姑看著她擦臉的動作,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去收拾凌亂的床鋪。
訊息傳到趙美人屋裡的時候,春桃正替她梳頭。
採月在廊下跟小祿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一道牆,春桃還是聽了個大概。
陛下昨晚在蘇答應屋裡歇了,今早才走。春桃把梳子輕輕擱在妝臺上,抬頭看趙美人的臉色。
趙美人沒有哭,沒有摔東西,只是對著銅鏡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妝臺上的簪子拿起來,握在手心裡。
“貴人,”春桃小心翼翼地開口,“您昨晚練了那麼久的劍舞~”
“別說了。”趙美人的聲音很平靜,“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春桃咬了咬嘴唇,退了出去。
趙美人站在銅鏡前,把那支簪子慢慢插回髮髻上,對著鏡子端詳了一下。
然後她伸出手,把簪子又拔了下來,開啟抽屜放了回去。
抽屜最深處擱著那封她父親從順義寄來的信,信上說一切都好,讓她在宮裡好好過,別跟人起爭執。
她關上抽屜,把額頭抵在抽屜面上,閉著眼睛站了很久。
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在臺下練了一整年的戲子,終於等到上臺的那一天,開口唱了最拿手的一段,臺下的人鼓了掌,說不錯。然後壓軸的名角出場,只一個亮相,就把所有人的魂都勾走了。
不管她練多少遍,不管她等多少個晚上,只要蘇念在,她就永遠是被“不錯”打發的那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