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為有心，她才會在看到他坐在滿殿妃嬪中間的時候覺得胸口發悶。
就是因為有心，她才會在他說“趙貴人今日氣色不錯”的時候把手裡縫了半個時辰的針腳縫歪了。
就是因為有心，她才會在每一個他不在的夜晚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邊告訴自己帝王恩寵靠不住，一邊又忍不住想他今天批摺子是不是又批到了三更。
但她說出口的話卻像刀片一樣薄而鋒利：“陛下問臣妾有沒有心，臣妾也想知道，陛下對臣妾，究竟是一時興起還是別的什麼？”
皇帝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將她拉進懷裡。
梳子從她手裡滑落，掉在地上，清脆的一聲響。
他低下頭吻她，帶著酒氣和怒氣，還有這些日子所有積壓的、說不出口的思念和憤怒。
這個吻不是溫柔的，是粗暴的、懲罰式的，像是在用這種方式逼她說出真心話。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開始掙扎。
她雙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他，偏過頭躲開他的嘴唇，聲音發顫：“陛下喝醉了，請回養心殿歇息。”
他沒有放手，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箍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把她掙扎的臉轉回來。
“朕醉了？朕是醉了。朕不醉怎麼會明知你不願意給朕生孩子，還來你這兒。”
蘇唸的眼淚忽然湧了出來，不是一顆一顆地掉，是壓抑了太久之後的決堤。
她用力捶他的胸口，聲音帶著哭腔：“我有心！我就是因為有心才會怕！你每次來靜心苑我都很開心，你每次走我都怕你不會再來。可我更怕我把自己全交出去之後，有一天你膩了，你轉身走了，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你知道嗎，你每次看我，我都覺得自己是特別的。”
“可你每次看別人的時候：你看德妃的時候，你看趙美人的時候…我就想，我跟她們也沒什麼不同，我只是你後宮裡的其中一個！”
她把臉別開，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洇溼了枕頭。
她想起前世在幼兒園幫過的那個單親媽媽。
從滿眼星光到滿眼灰燼，只需要一個人膩了的時間。
她不會讓自己變成那樣，可她越是抗拒，越發現自己已經在變成那樣。
她沒有辦法不愛他，也沒有辦法說服自己相信他不會變。
皇帝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她頭頂兩側，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臉來看著自己。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股被逼到極處後的狠厲，一字一頓，像是從喉嚨裡碾出來的。
“朕讓你怕？朕每天批完摺子就往你這兒跑，朕給你梳頭，朕給你掖被子，朕連養心殿都不回了，你還在怕？朕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
蘇念被他捏得下巴生疼，卻沒有躲。
她的聲音發著抖，卻不退讓：“您是皇上，所有人都是您的。您的恩寵，您說給誰就給誰。您今天能給我，明天就能給別人。臣妾也想過相信您，可臣妾拿什麼相信？您生氣一句話不說就不來了，大半個月不露面，然後召幸別人，這就是您的喜歡嗎？”
皇帝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在她手腕上勒出紅痕。
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亂，燭火在他眼底搖曳，把那些她讀不懂的情緒都燒成了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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