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姑姑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她帶回來的訊息不多,但每一條都讓蘇唸的心往下沉一分。
御花園當值的太監說那天下午確實看見孫采女抱著妞妞往假山方向去了,後來就沒見她出來。
荷花池邊負責打撈的老太監說孫采女被打撈上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妞妞的一隻小鞋,攥得死緊,掰都掰不開。
蘇念聽完,閉上眼睛。
她想起孫蘭兒第一次來冷宮的時候,縮在黑屋子裡抱著剛滿月的妞妞,連話都不敢大聲說。
後來慢慢學會了自己討活兒幹,給靜心苑的孩子們縫衣裳,袖口的針腳細密均勻,每一件都做得認認真真。
她說妞妞以後不用跟著她翻泔水桶了,說這話的時候眼眶是紅的,嘴角卻是笑著的。
“繼續查。”蘇念睜開眼,“假山附近那天下午除了當值的太監,還有誰在附近出現過?妞妞是誰從荷花池邊抱到壽安宮的,那個‘路過的宮女’,查清楚她是誰的人,所有能查到的細節,都查清楚。先不要聲張,悄悄的查。”
季姑姑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趙美人在自己屋裡坐了一整夜。
她沒有點燈,就那麼坐在床邊,手裡握著那支銀鍍金的步搖。
步搖上的小珍珠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她低頭看著那些珍珠,忽然覺得它們像許多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閉上眼,耳邊全是貴妃的聲音,“留著她是個禍患。”
然後是自己的聲音“她什麼都不知道,她膽子小,翻不出什麼浪。”她真的只是想替孫蘭兒開脫,她不知道貴妃會讓那個太監把孫蘭兒推進荷花池裡。
她把步搖擱在妝臺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月光很亮,照得棗樹枝的影子在地上橫一道豎一道。
她看見蘇念還站在棗樹底下,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她忽然很想衝出去跪在蘇念面前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
可她不敢,她退後一步坐回床邊,把臉埋進掌心裡。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厭惡過自己。
孫蘭兒的後事是正月十五辦的,皇帝下旨追封孫采女為才人,以貴人禮下葬。
旨意傳到靜心苑的時候,沈柔正蹲在孫蘭兒生前住的那間屋子門口燒紙錢,她拿火摺子點燃一張又一張,火光照著她紅腫的眼睛。
她從遺物裡拿起一件舊衣裳貼在臉上,那是孫蘭兒給她縫的,袖口上那圈梅花繡了半個月。
她把臉埋進那件衣裳裡,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劉才人抱著妞妞的虎頭風帽坐在石桌旁邊發呆,妞妞還在壽安宮。
劉才人把風帽貼在臉上,風帽上還有妞妞的奶腥味。
她忽然說:“蘭兒走之前還跟我說回來給妞妞蒸蛋羹,妞妞最近長牙吃不了硬東西,她每天變著法子給她做吃的,可現在她再也回不來了。”
蘇念伸手把劉才人攬進懷裡,劉才人把臉埋在她肩膀上放聲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