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惠的妻子每日晌午都會送飯來，這天也不例外。
剛蒸好的窩頭找不到東西包裹，她便順手用那張絹布一包，提著籃子出了門。
農人見到妻子送飯，臉上露出笑意，可瞥見窩頭下墊著的絹布，神色頓時沉了下來。
受人所託之物，怎能拿來包吃食？
他低聲責備了幾句，還是接過窩頭大口吃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同村人的嘶喊：“東洋兵來了！快逃！”
緊接著一聲槍響，喊叫聲戛然而止。
籬笆後的男人屏住呼吸，粗糙的手指攥緊了弓身。
血泊在田埂上漫開，像打翻的醬缸。
他想起那個叫簡興的外鄉人塞進他懷裡的油布卷——那些穿土黃 的人果然是衝著這東西來的。
撕了它？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掐滅。
躺在地上的鄰人己經不會動了，可遠處還有皮靴碾過碎石的聲音。
沒有這卷東西，那些人也不會放過山裡任何活物。
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女人貼著土牆挪過來，懷裡的襁褓被她的手掌嚴嚴實實捂住，只露出幾縷胎髮。
孩子的臉憋得發紫，但哭聲被鎖在血肉築成的牢籠裡。
他們開始向溝壑移動，枯藤刮過褲腿的窸窣聲在寂靜裡炸開。
剛翻過田壟，尖利的叫喊就追了上來。
聽不懂的詞句像碎石般砸在背上，其中混著一聲生硬的“站——住！”。
夫妻倆撲進山坳的陰影，土崖拐角暫時隔斷了追兵的視線。
他們沒回頭，鞋底颳起的沙土揚成一道黃煙。
其實那些持槍者想要活口。
山民雖沒見過真正的“鬼子”，可關於他們的傳聞早就像山霧般滲進了每個村落。
先前有人用槍管抵著孩童的太陽穴，逼問孩子父親關於簡興的下落。
老人脫口說了什麼，鄰人瞧見後瘋跑著來報信——然後槍響了，報信人永遠倒在了半路。
藤蔓抽打著逃亡者的臉。
槍聲時而撕裂空氣，箭矢也時而從反方向破風而去。
拉弓的男人總是讓箭頭偏開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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