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
嚮導動作很快，折返取來一捆粗繩。
他把繩子一端系在屋外殘存的石樁上，另一端垂進井裡，然後看向白靖，眼神里寫著“請”。
白靖還沒動，身後幾個年輕的考古隊員己經擠上前。
有人腳上還纏著繃帶，有人扶著腰，卻都搶著要下。
“我來！”
“你腿不行，讓我來。”
“我攀巖練過三年，這個我在行。”
爭搶不是因為熱心，而是誰都清楚——如果底下真有東西，第一個下去的人，眼睛第一個看見歷史。
張牌的手指定在半空，指向那個始終縮在人群邊緣的身影。
最後開口的那名隊員臉上剛浮起的喜色瞬間凝固，腳步停在井沿。
所有人都明白，此刻的決定權屬於誰——畢竟，這片沙海之下的秘密，最初是他辨認出來的。
規矩向來如此：誰的眼睛先看見，誰的手便有權揭開。
被指到的人左右張望，彷彿以為那根手指會轉向。
首到所有視線都落在他身上，他才抓了抓裹著塵沙的頭巾，喉嚨裡擠出乾澀的聲音：“朋友啊，你看看我這把老骨頭……”
他的臉在月光下溝壑縱橫，像是被風沙反覆犁過的土地。
“五十歲還沒到的人，稱不上老。”
張牌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像在陳述一個早己確認的事實，“如果真到了五十，你早該躺在沙漠裡了。”
周圍響起幾聲壓低的嗤笑。
有人想起白天蟻群湧來時這人溜得比誰都快的背影，也記得他以為那位沉默的年輕人遭遇不測時，眼角幾乎藏不住的輕鬆。
此刻的窘迫，倒成了枯燥行程裡一點帶著刺的調劑。
嚮導還在嘟囔，可張牌己經轉向那口井：“我說過的，如果這支隊伍裡註定有人要先倒下，那個人必須是你。”
井口幽深，吞沒了大半月光。
嚮導閉著眼往下爬，指尖蹭到的井壁冰涼溼滑。
他根本不想知道底下有什麼——古墓？寶藏？那都是活得太久的人才會惦記的東西。
他只想趕緊回到地面，回到有風有星卻至少看得見危險的世界。
下到一半時，他幾乎是用哀求的語調朝上喊：“空的！下面什麼都沒有！拉我上去吧！”
井上的人屏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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