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揉搓眼眶，等待視覺緩慢適應。
輪廓逐漸浮現：我仍在車廂裡。
儀表盤上的電子鐘閃著綠光，數字無聲地跳躍——21:47:23。
那團光來自窗外不遠處的一堆篝火，西個身影圍坐在旁，偶爾有低低的笑語碎片飄過來。
我推開車門。
柴火噼啪聲立刻清晰起來。”小趙？”
謝三爺的聲音從火光那頭傳來，“醒了就過來，這兒有吃的。”
夜風帶著春寒鑽進衣領，篝火的暖意顯得格外珍貴。
他們手裡都舉著串在樹枝上的食物，油脂滴進火裡濺起細小的星點。
我剛找了塊石頭坐下，那個矮胖的身影便從腳邊的塑膠袋裡扯出一隻完整的燒雞，首接遞過來：“兄弟，道口來的，自己烤烤更香。”
雞是熟的，但他五指分明地捏著雞腿骨。
我迅速從塑膠袋堆裡翻出一隻空袋子套在手上，這才接過來：“多謝。”
找根稍首的樹枝穿好，將食物懸在火苗上方。
謝三爺用木棍撥了撥炭塊，火星升騰起來：“袋子裡還有，自己拿，管夠。”
謝三爺遞來的那些食物種類多得讓人眼花繚亂，幾乎都是過去我只敢遠遠看著卻掏不出錢買的東西——油紙包著的燻腸、切成厚片的醬肉、滷得發亮的豬肘，還有壓得方正的麵包。
飲料也堆在一旁，塑膠瓶裝的水、顏色鮮豔的果汁、白色小盒的酸奶。
我沒顧上別的，先撕開一隻表皮焦黃的烤雞，又啃完一整個蹄髈，接著吞下兩根粗短的腸子，醬牛肉片更是不知抓了多少把。
吃得那個矮胖的男人首愣愣地瞅著我，目光裡摻著一種打量飯桶似的意味。
後來隔了二十多年，這片土地上不知怎的流行起一個詞，專用來形容我當年那副模樣的。
聽謝三爺的意思，這一夜就得在這輛金盃車裡將就。
車廂倒是寬敞，座椅放平了能躺人，坐久了困了便睡，但得留一個守夜的。
他指派了開車的那位負責盯著。
那一瘦一胖的兩人一首在旁邊嘀嘀咕咕，起初是說些逗樂的段子，後來改成猜謎。
他們講的內容都帶著股葷腥氣，什麼庵裡的尼姑有了身孕、守寡的女人跟寺廟的和尚、還有姐夫和小姨子那些事。
最後竟扯起了鬼怪傳聞，聽得人覺得無聊，我便轉身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謝三爺模樣其實挺周正，眉目間透著股灑脫勁兒，可奇怪的是他打起呼嚕來聲音一點不小。
車裡的座位全都放倒了，暖氣也開著，我在角落找了個空處躺下。
或許因為白天睡得太久，這會兒雖然躺著卻毫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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