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記得自己是哪個村的,記得爹孃的名字,記得家門口有什麼樹。有了這些資訊,找起來不難。常悅已經讓茶水鋪的老闆幫忙打聽訊息了,那老闆人面廣,三教九流都認識,應該很快就有迴音。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一切都很完滿。
直到第四天。
那天一早,常悅讓顧塵去茶水鋪打聽訊息。顧塵推開門,還沒走進去,就看見老闆站在櫃檯後面,臉色很難看。不是那種“生意不好”的難看,是那種“出了大事”的難看。
“顧公子,”老闆看見他,聲音壓得很低,“出事了。”
顧塵的心猛地一沉。“什麼事?”
“肥水鎮那邊傳來的訊息。你們鎮上的那個殺豬的,姓胡的那個……”
“胡西?”顧塵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對,就是他。”老闆嚥了口唾沫,“他瘋了。昨兒夜裡,他闖進縣衙大牢,把王二給殺了。”
顧塵的腦子裡嗡了一下。“什麼?”
“持刀殺人。大牢裡的獄卒說,他翻牆進去的,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一把刀,一刀捅進王二的心口,當場就死了。”老闆的聲音在發抖,“殺完人他沒跑,就站在那兒,等著獄卒來抓他。被抓的時候,渾身上下全是血,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顧塵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客棧的。他推開門的時候,腿是軟的,手是抖的,嘴唇是白的。常悅靠在牆角的乾草堆上——不對,客棧裡沒有乾草堆,她靠在被褥垛上。看見顧塵的臉色,她的心猛地一沉。
“怎麼了?”
顧塵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胡西……把王二殺了。”
常悅愣住了。“什麼?”
“昨兒夜裡,闖進縣衙大牢,一刀捅死了王二。”顧塵的聲音碎成了幾片,“茶水鋪老闆說的,訊息已經傳開了。”
常悅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想起胡西在肥水鎮肉攤後面舉起剔骨刀的樣子,想起他跪在泥地裡、被王二揪著頭髮砸向地面的樣子,想起他站起來之後臉上那個扭曲的笑容,想起他說“我這條命不值錢”時那種平靜得可怕的語氣。
她以為最壞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王二被收押,等待秋後問斬,胡西應該鬆了口氣,應該回家照顧他娘,應該等著看王二被砍頭的那一天。她以為這就是結局——壞人得到懲罰,好人繼續活著。但她忘了,胡西不是那種會“等著看”的人。他是那種會自己動手的人。
“周秀才呢?”常悅問。
“他去縣衙了。”顧塵說,“說是要去看胡西。”
常悅深吸一口氣。“走。”
縣衙大牢在縣衙後面,一扇黑漆鐵門,門口站著兩個獄卒,腰間挎著刀,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周秀才已經先到了,正站在門口跟一個獄卒說話。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抖。
“周大哥!”顧塵跑過去。
周秀才轉過頭,看見顧塵,眼眶一下子紅了。“顧塵……”
“胡大哥在裡面?”
周秀才點了點頭,聲音澀得說不出話。“我剛看完……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