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悅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送到周秀才手裡,不知道周秀才收到之後會不會管,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有迴音。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做了她能做的,剩下的,交給時間。
一個月後,朝廷的欽差到了安樂縣。
沒有敲鑼打鼓,沒有前呼後擁,只有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兩個隨從,和一個穿著便服的中年文官。
他走進縣衙,亮了腰牌,縣太爺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欽差沒有在大堂審案,而是在簽押房裡關著門跟縣太爺談了一個時辰。談完之後,縣太爺被摘了官帽,押上馬車,送往京城聽候發落。
他的罪名不是包庇造假,那是小事。
欽差查出來的,是他貪汙賑災銀兩、私吞稅賦、草菅人命。
假畫案只是引子,真正要命的,是他這些年欠下的那些還不清的債。
吳掌櫃被抓的時候正在聚寶齋裡喝茶。
差役走進來,當著一屋子客人的面把他按在地上,上了枷鎖。
他的彌勒佛笑臉終於掛不住了,肥臉漲成豬肝色,嘴裡喊著“冤枉”,但沒有人理他。
那些曾經被他騙過的客人站在門口,看著他被押上囚車,有人吐了口唾沫。
老趙是在裱畫鋪子裡被抓的。
他沒有反抗喊冤,只是摘下老花鏡,放在臺面上,對差役說了一句“讓我把這幅畫裱完”。差役沒有答應,把他帶走了。
那幅裱了一半的畫留在臺面上,糨糊還沒幹。
顧塵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畫畫。他放下筆,看著常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我們贏了。”
常悅搖了搖頭。
“贏了什麼?吳掌櫃換了個人還會開新的鋪子,老趙出來了還會繼續裱畫,縣太爺走了還會來新的縣太爺。”
顧塵看著她,沒有說話。
常悅走到院子裡,蹲下來,看著牆角那棵石榴樹,掛著的乾果子已經被風吹掉了幾顆,剩下的幾顆掛在枝頭,乾巴巴的,但還在。
“顧塵。”
“嗯。”
“你說過一句話,你說人活著是為了讓身邊的人過得好一點。”
“我娘說的。”
“你娘說得對。”常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但光讓身邊的人過得好一點不夠,身邊人過好了,遠處的人還在苦,遠處的人過好了,更遠處的人還在苦。你得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走不動為止。”
顧塵走過來,站在她旁邊,跟她一起看著那棵石榴樹。
“常悅仙女,你要走很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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