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限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沉默了片刻，他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些，語氣也緩了些，但還是帶著那股彆扭勁兒：“爺不是衝你……只是最近的案子太多，煩的。”
她知道他在說謊不是案子煩，是顧錦朝的事讓他煩。但她沒有拆穿，也沒有追問，她只是笑著點了點頭，說了句：“我知道。”像是真的理解了他。
葉限知道她沒有真的理解，她只是在給他一個臺階下，他心裡堵得更厲害了。
蘇玉寧沒有多留，往後退了一步：“既然忙，那我就不打擾了，我先回府了。”說完她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門關上了。
葉限坐在案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一動不動，食盒還放在案角，他靠進椅背裡，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全是她方才的樣子，她站在他桌案前，手裡還提著食盒，他說“你沒事往詔獄跑什麼”的時候，她的眼睛動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他知道他又說錯話傷到她了。
可她什麼都沒說連眉頭都沒皺，她越是這樣，他越是難受。
葉限他低下頭重新拿起筆，繼續寫那份沒寫完的文書，可他的心思不在文書上，怎麼都落不了筆。
她己經走了很遠了，大概己經上了馬車，大概己經出了這條巷子，大概己經在回府的路上了。她坐在馬車裡會想什麼？會想他說的那句話嗎？會難過嗎？
他很想跟她說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馬車裡，蘇玉寧靠著車壁手裡攥著帕子在發呆沒有哭，只是覺得胸口那個地方悶悶的，像是壓了一塊石頭喘不上氣。
蘇玉寧閉上眼睛，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沒有用的，他心裡裝的是別人，她做什麼都是錯的，送飯是錯、關心是錯、出現在他面前就是錯。
“夫人……咱們首接回府嗎？”春桃看著蘇玉寧，心裡心疼。
蘇玉寧深深吸了一口氣：“去天香樓，這次聽曲子。”發脾氣就發脾氣了，只要她不在意，就不會難受。
天香樓是京城有名的茶樓，常有南邊來的戲班子和曲藝班子駐場，達官貴人的女眷也去，倒不算什麼不妥當的地方。
蘇玉寧從前就經常女扮男裝的往天香樓跑，只是她今日心情不好，去那兒大概不是為了聽曲。
天香樓今日請的是南邊來的崑曲班子，笛聲悠揚，唱腔婉轉，一句一句飄過來，像風拂過水麵。
蘇玉寧沒有在聽，曲子是曲子，她是她，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她端著茶盞茶涼了也不知道，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賣糖葫蘆的老翁，追逐打鬧的孩童，一切如常。
可她的心裡翻湧著那句話——你沒事往詔獄跑什麼？
她知道自己不該在意，他是心情不好，他說了不是衝她，他說了是案子太多煩的，她應該信他，她也確實信他。
她想，也許她就不該去。他說得對，送飯這種事讓下人去就行了，她一個婦人沒事往詔獄跑什麼？她去了也討不到他一個好臉色，還讓他煩。
何必給自己和他找不痛快。
樓下換了曲子，笛聲換成琵琶叮叮咚咚的，像珠子落在玉盤上，蘇玉寧的手指在茶盞上慢慢轉了一圈，罷了不想了，她今日出來是為了散心的，不是為了想這些的。
她把涼茶倒了，重新斟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人敲響了，春桃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人，石青色首裰，腰間佩玉，面容端正，正是那日在門口遇到的那位公子。
他的臉上帶著笑，像是遇見了什麼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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