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限回來的時候，夜己經深了。
他站在東院門口手裡提著一包東西，油紙包著，紅線繫著，是城東那家老鋪子的糕點。他今日從玄烽衛出來，騎馬路過那條街，不知怎麼就停下來，不知怎麼就進去了。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老頭，笑眯眯地迎上來問客官買什麼，他站在櫃檯前，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糕點，一樣也不認識。
“掌……有沒有那種不太甜的？”
掌櫃的打量他一眼，忽然笑了：“是給夫人買的吧？我們這兒的桂花糕和栗子糕最受歡迎，不甜反倒是清清爽爽的，夫人小姐們都愛吃。”
葉限看著那些東西眼花繚亂的，猶猶豫豫的：“那個……我聽說左都御史家的蘇二小姐經常在你這買東西，她經常買的是哪個？”
掌櫃也不多問，乾笑兩聲就去利索地包了兩包桂花糕，又包了一包栗子糕、一包棗泥餅，一邊包一邊說：“這幾樣都是蘇家小姐從前愛吃的，她是常客，每回來都要帶這幾樣走。”
“全要了。”
葉限放下銀子拎著東西就走了騎馬走出一段路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包糕點，油紙包得方方正正，紅線繫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他忽然有些懊惱，買這些做什麼？她又不缺這一口吃的，可己經買了，總不能扔了。
想著不能浪費，管她吃不吃呢？想著想著人就己經到了。
此刻他站在這院子裡，手裡還提著那包糕點，廊下的燈籠映著他有些侷促的影子。
他站了片刻，抬腳往正房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玄色的官服，腰間還佩著令牌，靴子上沾了泥，像是在詔獄裡踩過的。
他伸手拍了拍衣袍下襬，拍不掉又放棄了，他在門口又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抬手叩了門。
蘇玉寧還沒睡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沒看完的賬冊，手裡拿著筆，聽見叩門聲的時候，她抬起頭，愣了一下，她放下筆站起來，走過去開了門。
她穿著中衣披著外袍，一開啟門就看見葉限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包東西，目光不太自然地落在她身後的桌案上，像是在找什麼東西看。
“還沒睡？”他問。
“嗯，爺有什麼事嗎？”蘇玉寧站在門口，看起來沒打算讓他進去。
葉限抿了抿嘴：“怎麼，爺不能來嗎？”隨即又昂起頭換上往日那副矜貴傲氣的模樣。
“爺口渴了，不請爺進去喝杯茶？”
蘇玉寧只好側過身讓了路，對著春桃吩咐：“去重新沏杯茶來。”春桃應了一聲就要往外走，被葉限一句話攔住了。
“不必，爺喝這個就行。”他拿起蘇玉寧放在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隨即又把那包東西放在桌上，動作有些僵，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放。
“這是？”蘇玉寧站在一旁問。
“路過城東”他說，語氣盡力顯得隨意：“順手帶的。”
蘇玉寧低頭看了一眼那包糕點，油紙上印著那家老鋪子的字號她認得的，從前她常去。
她抬頭看了葉限一眼，他正看著別處，那彆彆扭扭的樣子，又覺得好笑。
“多謝爺。”她說，聲音輕輕的，客客氣氣的。
葉限坐在那裡眼神輕飄著似有若無的落在她的身上，嘴唇動了動，想說今天的事不是故意的，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全都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堵著，卡著，怎麼都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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