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之南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無聲，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來看看你嫁了一個倒黴蛋以後的日子過的怎麼樣？再說了這牆屬實不高，翻著比你家的牆要順手多了。”蘇玉寧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人從小就這樣，跟他生氣是跟自己過不去。
她轉過身在廊下的臺階上坐下來，仰頭看著月亮，不看他的臉。
孟之南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遞過去：“諾，給你的。”蘇玉寧低頭一看，是一把摺扇，扇骨烏黑扇面素白，看著平平無奇。
“什麼破扇子。”蘇玉寧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覺得沒什麼特別的。
孟之南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彎，伸手把扇子拿回去，他單手握住扇骨，手腕一抖將扇面展開，然後平平地往前一送。扇子脫手飛了出去，旋轉著劃破月光，扇面在飛旋中忽然彈出幾片薄如蟬翼的刀刃，寒光一閃，掠過院子裡那叢開得正盛的牡丹。
“嚓”的一聲，最豔麗的那朵牡丹被齊頸削斷，花頭飛起，在空中打了幾個轉，落在地上。扇子在空中畫了個弧，又旋轉著飛回來，穩穩落回孟之南手中，扇面合攏，刀刃收回，又變成了一把平平無奇的摺扇。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蘇玉寧看得眼睛都首了。
孟之南把扇子遞給她，語氣淡淡的：“給你防身的，遇到不長眼的，開啟甩出去就行，不用瞄準。”蘇玉寧接過扇子，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扇骨烏沉沉的，入手比尋常扇子重了幾分，她試著展開扇面，對著月光端詳，幾片刀刃安靜地藏在扇骨之間，絲毫看不出痕跡。
“還有。”孟之南又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是一支簪子。
簪身銀白，簪頭雕著一朵妖冶豔麗奪目的花，花瓣薄如蟬翼，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這又是？”蘇玉寧接過來，覺得分量比尋常銀簪重了一些，她翻來覆去看了看，沒看出什麼門道。
孟之南伸手過來，兩根手指捏住簪頭輕輕一擰，簪身與簪頭之間露出極細的一道縫隙，一根比繡花針還細的銀針從簪身裡探出頭來，針尖在月光下閃著一點寒芒。
“塗了麻藥的。”孟之南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扎一下一個時辰內全身麻痺，你要是想扎更狠的，我下次給你換一種。”
“還能更狠？那不得把人扎死？”蘇玉寧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擰回原樣，握在手心裡，低頭看著那朵銀白的玉蘭花。
“要扎死人的啊？也有。”孟之南連忙說，蘇玉寧捂住他的嘴：“不用了，我又不殺人。”
蘇玉寧一點都不懷疑孟之南在誇大其詞，因為他是真有，孟之南嗅到她指尖帶來的那股氣息，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笑，蘇玉寧收回手。
“你怎麼不白天送？”她抬起頭看著他。
孟之南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但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很快又浮上來了。
“白天人多眼雜，再說了你家那位不是也在嗎？”語氣還是那種吊兒郎當的調侃，蘇玉寧沒有聽出別的意思，低下頭繼續端詳那支簪子。
她看得很認真，把簪子舉到月光下，看花瓣上的紋路，用手指輕輕摸了摸花蕊的雕工，又擰開看了看那根銀針，再擰回去。
她看得專注，嘴角微微翹著，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月光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淡的銀白色裡，安靜、柔和、像一幅畫。
孟之南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從鼻尖移到她微微翹起的嘴角，她的睫毛每顫一下，他的目光就跟著動一下。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的氣息，乾乾淨淨的，像雨後院子裡的白蘭花，近得只要他再往前一寸就能聞得更清楚。
他微微低下頭，近了，又近了一些。
她髮間的玉蘭花簪在他眼前模糊成了一團銀白色的光，他的嘴唇離她的臉頰只差不到一寸，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皮膚上細微的溫度，像月光一樣涼，又像燈火一樣暖。
他停在那裡，沒有繼續往前，也沒有退開。
蘇玉寧忽然抬起頭：“對了，你還沒說你怎麼會突然回京呢？”她轉過頭的時候，臉頰幾乎擦著他的嘴唇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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