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先讓人把新鮮食材盡數送入膳堂後廚，餘下的零碎年貨便滿滿當當抱在懷中，並肩往蘇暮雨的居所走去。
蘇暮雨現在是傀，住的屋子在暗河算是寬敞的，裡外兩間，外間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牆角立著他的傘架，窗臺上擱著一盆不知道什麼時候養的蘭草，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
乾淨，整齊，也冷清。
三人把紅紙、筆墨、燈籠堆在桌上。慕懸靈環顧了一圈屋子，忽然說了句：“你這屋子真乾淨。”乾淨的意思就是什麼都沒有。
蘇暮雨把油紙傘放好：“不缺東西。”
“從前不缺，今日就缺了。”蘇昌河挑眉，抬手將三盞圓潤精巧的紅燈籠重重擱在桌面，他側首看向神色淡然的蘇暮雨。
“這幾盞燈籠先放你這兒，明日除夕，側廳門口掛兩盞，餘下這一盞，”他目光定定落在蘇暮雨身上，放緩了語速，“掛在你屋裡。”
蘇暮雨的視線輕輕落在暖意融融的紅燈籠上，沒有說話。
“就這麼定了，不許推辭。”慕懸靈當即拍板，不給對方反駁的餘地。
說罷，他抬手拽過身側的蘇昌河，二人相視一笑，腳步輕快地轉身離去。
除夕當天，往日里終年沉寂肅殺的暗河，自破曉時分起，便徹底變了模樣。
慕懸靈早早起身，喚上蘇暮雨、蘇昌河、慕青羊幾人，又邀了慕雪薇與幾位相熟的年輕弟子搭手幫忙。
一行人熱熱鬧鬧、浩浩蕩蕩穿梭在主迴廊之間，打破了暗河百年不變的死寂。
貼福字、掛春聯，綿長的主迴廊、林立的青石石柱、僻靜的轉角廊簷，凡是目之所及的規整之處，皆要貼上嶄新的紅底福字。
慕青羊負責刷漿糊，刷得滿手都是白糊糊，一邊刷一邊喊，
“這張歪了”
“那張再往左一點”。
慕雪薇負責遞紙，蘇昌河在旁邊指揮，一張嘴從頭到尾沒閒著。
而整場佈置之中，最惹眼的便是蘇暮雨。
正殿門外的空地上，早早擺好了一張寬大的青漆方桌，硯臺裡的墨被細細研磨得濃淡相宜。蘇暮雨一身素色常衣，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桌前，提筆蘸墨，運筆如飛。他的字是在兒時打下的底子，柳骨顏筋，端正清逸，寫福字寫春聯都是一絕。
暗河弟子向來敬畏蘇暮雨，今日眾人看見寫字的清冷身影，帶著幾分期待走過來。
不管是誰來找他寫字，他都不拒絕，只是大部分人不敢首接跟他說話，都是走到桌前站半天，憋出一句“傀大人，能寫一幅嗎”，蘇暮雨點頭，他們就鬆一口氣。
起初上前求字的，不過是幾個與他們幾人相熟、膽子稍大的弟子，各自領了春聯福字，歡歡喜喜貼在自己居所門前。
左右相鄰居所的弟子見了，紛紛好奇打探，得知是傀大人親自在正殿門口提筆贈字，紛紛心動，接踵而至。訊息像水波一樣一層一層往外擴散，從慕家傳到謝家再傳到蘇家。
蘇暮雨從早上寫到午後，寫了多少幅自己也沒數。
寫到最後墨用完了三次，紙換了兩刀，慕雨墨在旁邊磨墨磨得手腕發酸。來領春聯的人排成了長隊，這種場面在暗河百年曆史上從來沒有出現過。
尤其是暗河三家本家族人，世代生於斯、長於斯，自幼習得殺戮之術，日日與刀血為伴，歲歲年年只有廝殺與任務，從未嘗過人間新年滋味。寓意歲歲平安的祝福，於他們而言，是全然陌生的新鮮事物。
慕懸靈站在正殿門口的石階上，看著越來越多的人手裡拿著紅紙往回走，有的己經貼上了，有的正小心翼翼地卷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