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懸靈回到蛛巢時己過子時，確認身後沒有尾巴，他輕手輕腳地落入庭院中。庭院裡安靜極了，蛛影十二肖都在各自崗位上，他沿著石板路往裡走。
拐過拐角時，他差點撞上一個人。
藍黑長衫，黑麵油紙傘拿在手裡，清冷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清。蘇暮雨像是剛從外面趕回來，肩頭的衣料上還沾著夜露的溼氣。他看著慕懸靈，目光平靜無波。
慕懸靈的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瞬裡完成了從驚嚇到心虛到強裝鎮定的三段變換。他擠出一個熱情的微笑，上前兩步：“蘇暮雨！你回來了？沒受傷吧？我看你一臉疲憊的樣子，趕緊洗洗睡吧，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他說完就要從蘇暮雨身邊繞過去，步子才邁出半步，後領就被一隻手穩穩地攥住了，力道不重，但他掙不開，哼。
慕懸靈被拽得往後仰了仰脖子，然後認命地轉過身來，用一雙寫滿“你有什麼事”的無辜眼睛望著蘇暮雨。
“去見昌河了？”
“沒呀。”慕懸靈面不改色，“就隨便出去逛了逛，九霄城的夜市還挺熱鬧的，賣糖人的、賣花燈的、賣……”
蘇暮雨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那雙顏色偏淡的眼睛在月光下有一種穿透人心的沉靜。慕懸靈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摸了下鼻子，敗下陣來：“好吧，我是去見他了。”
蘇暮雨鬆開他的後領，語氣裡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無奈：“你這身在曹營心在漢，不能再明顯了。”
慕懸靈整了整被揪歪的領口，委屈得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小貓：“我也不想啊，還不怪你們？你說說你們倆好好的，玩什麼相愛相殺，讓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蘇暮雨抬起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重：“成語不要亂用，回去睡覺。”
慕懸靈哦了一聲，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了。
第二天一早，慕懸靈是被敲門聲叫醒的，他揉了揉眼睛開啟門，門口站著白鶴淮。她今天換了身淡粉色的衣裙，更加清麗動人。
她往慕懸靈屋裡看了一眼，確認沒有別人，才輕聲開口：“慕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慕懸靈讓開門口讓她進來，白鶴淮在桌邊坐下，表情有些躊躇。她看上去像是在猶豫怎麼開口，又像是在斟酌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
“白神醫有什麼事？”慕懸靈在她對面坐下。
白鶴淮抬起眼看著他，目光認真而坦誠：“我聽說，慕公子是大家長的外孫，在暗河待的時間不算太長，而且——”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你和暗河的其他人不太一樣，所以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
“誰？”
“暗河的上一任傀。”
白鶴淮想到之前跟蘇暮雨打聽過，但蘇暮雨不相信自己是上一任傀的女兒。他說暗河向來不允許與外族通婚，違者會被處死，包括所生的血脈。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嚴肅，當時自己嚇了一跳，趕緊說只是在開玩笑，他好像沒有起疑。
想到這，白鶴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慕懸靈的眼神動了一下，但面上沒有顯出什麼，他開口：“你為什麼要打聽這個人？”
白鶴淮抬起眼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猶豫，然後變成了某種下定決心的坦蕩：“我可以告訴你，但你要答應我，不要告訴任何人，我怕你們暗河的人會來殺我。作為交換條件，我己經找到了救治大家長的方法。”
慕懸靈點了下頭。
“上一任傀，是我的父親。”白鶴淮的聲音很輕，“我母親和他相愛，之後有了我，再然後母親去世，我被送去了藥王谷學醫，我不知道父親的訊息，只聽母親說過他是暗河的傀。”
慕懸靈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蘇喆叼著煙桿的樣子，總是帶著一股子愁緒。他慢慢吐出一口氣：“你父親還活著。”
白鶴淮猛地抬起眼，嘴唇微微張開，但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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