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漸濃，慕懸靈望向天邊的月亮，他忽然想起外公說的話，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江湖、有一代人的故事。初入江湖時滿腔熱血，最終遺憾收場，大多如此。但此刻他坐在窗前，蘇暮雨和蘇昌河坐在他身邊，窗外是萬家燈火，他相信他們的故事一定會很圓滿。
……
暗河總部。
暗河弟子己經陸陸續續趕了回來，還有三日，慕懸靈就要正式接任大家長之位。
一行人回到暗河後，第一件事，當然是秋後算賬了。
大家長慕名策單獨召見蘇家家主蘇燼灰。
書房中，慕名策坐在上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他今日沒有穿那件玄色暗紋長袍，換了身家常的深灰布衣，頭髮也只是隨意披著，看起來不像執掌暗河數十年的大家長，倒像個尋常的、正在享受午後閒暇的老人。
蘇燼灰坐在下手一側的椅子上，手裡也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吹著氣，並未主動開口。
“我這年紀上來了，時常覺得力不從心。”慕名策的聲音不緊不慢，語氣隨意，“好在選出了繼任者，我也能放心享享清福了。”
蘇燼灰吹茶的動作沒有停頓，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慕名策繼續往下說，像是老友閒聊：“如今暗河這些後輩我看著都不錯，比我們當年可是強上很多。他們年輕人勢頭正盛，我們這些老傢伙可不能擋了他們的路，該退讓就得退讓，不然被他們當眾趕下臺，面上可就不好看了。”
“咱們都是做了一輩子的刺客，看淡了生死，但是能活著，誰想死呢。你說是吧，老蘇？”
“大家長說的是。”蘇燼灰終於開口，語氣平淡。
話己至此，蘇燼灰還能說什麼？慕名策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己經再明顯不過，讓自己讓出蘇家家主之位，他當然不甘心，可他確實老了，執掌蘇家二十年，他己經揮不出年輕時的劍意。
慕子蟄和謝霸都死了，自己若還堅持，下場只會一樣。他放下茶杯：“確實該給年輕人騰位置了，我蘇家弟子中，蘇昌河雖是無名者出身，但能力最為出眾，由他做蘇家家主方可服眾。”
慕名策端起茶杯，露出滿意的神色：“好。”
第二日，蘇燼灰當眾宣佈退位，由蘇昌河接任蘇家家主之位。
訊息傳遍蘇家院落，庭院裡烏泱泱站滿了蘇家弟子，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有提前知情的彼岸成員，比如蘇昌離、蘇紫衣和蘇紅息等人站在人群前排，眼底的激動壓都壓不住，他們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蘇紫衣興奮得臉頰泛紅，想要歡撥出聲，被蘇昌離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只好咬著嘴唇把歡呼憋在喉嚨裡。
但有人歡喜就有人愁，站在角落裡的蘇欒丹低下頭，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本是彼岸成員，混得還不錯，本以為蘇昌河當上大家長後，他至少能撈個蘇家家主噹噹。結果蘇昌河自己做了蘇家家主，這下天塌了。
他太清楚蘇昌河的為人了，如果被蘇昌河知道他有想上位的心思，不等他冒頭，蘇昌河一定會提前把他處理掉，他悄悄把自己往角落裡又縮了縮，收起所有小心思。
其他蘇家弟子的反應則複雜得多，有人在竊竊私語——
“無名者出身，沒有資格繼承家主之位。”
“蘇家怎麼能交給一個沒有本家血脈的人？”
有人想出聲反對，但目光對上蘇昌河投過來的視線，蘇昌河站在那裡沒有動，嘴角掛著慣常的微笑，匕首在指間慢慢轉了一圈，那人忍不住吞嚥了下口水，默默的低下了頭。
不只他一個，好幾個原本想開口的人在對上蘇昌河的視線後都縮了回去。總感覺蘇昌河也在等著看誰先出頭，好殺雞儆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