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坐下吧，別拘禮。”
袁文紹應了一聲，坐下，又給盛紘和大娘子各敬了一杯，禮數週全，不卑不亢。盛紘對這位女婿很是滿意，連連點頭。
“姑爺這次去江南辦差，要多長時間？”大娘子問。
“回岳母，大約兩個月。過年前能回來。”袁文紹回答得恭恭敬敬，腰板挺得筆首。
華蘭在旁邊補充：“他去的是江南，那邊的絲綢好，我讓他給老太太帶幾匹回來。”
老太太擺了擺手。“不用惦記我，你們好好的就行。”
飯後，華蘭拉著明蘭在園子裡散步。
園子裡的菊花開得差不多了，姚黃、魏紫、墨菊都己經開始打蔫，花瓣邊緣泛黃、捲曲，垂著頭，像是不堪秋風的重量。石子小路兩旁種著矮矮的冬青，葉子綠得發亮，倒是精神得很。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給安靜的園子添了幾分生氣。
華蘭走得不快，明蘭跟在她旁邊，腰間的銀鈴鐺隨著步子叮叮噹噹的響。華蘭低頭看了一眼那對鈴鐺，沒有問是誰送的。
“六妹妹，林姨娘最近有沒有找你麻煩？”華蘭開門見山，聲音不高，但很認真。
明蘭搖了搖頭。“沒有。她對我很客氣。”
“客氣？”華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明蘭，“什麼樣子的客氣？”
明蘭想了想。“就是那種——明明不親近，偏要裝得很親近的客氣。笑得很溫柔，但眼睛不笑。說話的時候，語氣聽著和和氣氣的，可每一句都在打量你，都在試探你。”
華蘭沉默了片刻。她從袖子裡抽出帕子，給明蘭擦了擦嘴角沾著的點心屑。
“你離她遠點。”華蘭說，“她這種人，對你笑的時候，比對你兇的時候更危險。”
明蘭點了點頭。“我知道。大姐姐，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
華蘭看著她那雙沉靜的眼睛，忽然笑了。“你才七歲，怎麼就不是小孩子了？不過，你比我七歲的時候強多了。我七歲的時候，還在想怎麼跟如蘭搶點心吃呢。”
明蘭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看到腳邊有一片完整的銀杏葉，金黃金黃的，像一把小扇子，葉脈清晰，邊緣沒有一絲破損。她彎腰撿起來，拿在手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夾進隨身帶著的書裡。
“大姐姐，你說一個人被關了一年，出來之後真的能變好嗎？”明蘭忽然問。
華蘭看著她手裡的書，沉默了片刻。“有的人能，有的人不能。林姨娘能不能，得看了才知道。”
明蘭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傍晚時分，長楓從前院過來，去了林棲閣。
他帶了一簍橘子，是前院剛送來的，說是南邊來的，新鮮得很。簍子是竹編的，不大，上面蓋著一層油紙，揭開油紙，橘子的清香立刻瀰漫開來。長楓挑了幾個最黃的放在最上面，一路捧著來的。
林噙霜接過橘子，放在桌上，沒有吃。她看了一眼那些橘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長楓，你最近功課怎麼樣？”林噙霜問。她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件還沒做完的冬衣，藏藍色的，領口的竹子己經繡了大半。
“還行。”長楓在對面坐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莊先生說，明年下場有六成把握。”
林噙霜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道光一閃而過，但她手裡的針頓了一下。
“六成？夠了。”她說，“只要你下場，考不考得中另說，能下場就是本事。多少人讀了一輩子書，連下場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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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八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