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聽說姓朱，叫朱曼娘。”
林噙霜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容很輕，像是什麼都沒想，又像是什麼都想過了。“顧家二郎倒是痴情。可惜，痴情最沒用。他越是痴情，他那個繼母小秦氏越高興——巴不得他把心思都放在外頭，別回來爭家產。”
秋月不敢接話。
“六丫頭那邊呢？最近在做什麼？”
“六姑娘每日去房媽媽那裡看賬，下午去私塾讀書，傍晚去衛姨娘院子裡看安哥兒。聽說小廚房己經管得很順手了，老太太誇了好幾次。”
林噙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老太太誇她？”
“是。房媽媽說，老太太翻看賬本的時候，嘴角是往上彎的。”
林噙霜沉默了片刻。她放下針線，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她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沈家二公子呢？最近有沒有送東西來？”
“沒有。上次送書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之後就沒再送過。”
林噙霜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那株海棠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落了一層薄雪，在灰濛濛的天色裡顯得有些蕭索。幾隻麻雀落在枝頭，抖了抖翅膀上的雪，又飛走了。她看著那株樹，忽然想起春杏——跟了她十幾年的人，說走就走了。新來的秋月做事也算勤快，但不夠機靈，有些話她不能說，說了也聽不懂。她現在像一隻被剪了翅膀的鳥，飛不動了。
但她不急。她有的是時間。
傍晚時分，明蘭從私塾回來，先去衛小娘院子裡看安哥兒。
安哥兒一歲半了，會叫“姐姐”了。雖然叫得含含糊糊的，“姐”字拖得很長，“姐——姐——”，像拉風箱一樣。每次叫完就咧嘴笑，露出幾顆小米牙，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明蘭每次聽到都忍不住親他一口，抱在懷裡轉兩圈。
“安哥兒，再叫一聲。”明蘭看著他的眼睛。
“姐——姐——”安哥兒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口水又流了下來，蹭了明蘭一肩膀。
明蘭笑了，拿帕子給他擦了擦嘴。“娘，安哥兒最近乖不乖？”
“乖。就是太黏人了，一會兒不見人就哭。”衛小娘坐在窗前做針線，手裡縫著一件小棉襖，大紅色的底子，上面繡著福字紋。棉襖己經做了一大半，只剩領口和袖口還沒收邊。她最近氣色好了不少，臉上有了肉，笑起來眼角也沒有之前那麼多愁容了。林噙霜安分了，沒有人天天算計她，日子過得安穩，人自然就養回來了。
“娘，您最近氣色真好。”明蘭把安哥兒放在床上，給他蓋好小被子。
衛小娘笑了笑。“日子安穩了，自然就好了。”她頓了頓，“林姨娘最近老實得不像話，你覺不覺得？”
明蘭沒有首接回答。她接過衛小娘手裡的針線看了看，針腳勻稱，收針利落。“娘，您這福字繡得真好。”
“別打岔。”衛小娘看了她一眼，“你心裡有沒有數？”
明蘭沉默了片刻。“有。但您放心，她翻不了天。祖母盯著她，大娘子盯著她，長柏哥哥也盯著她。”她頓了頓，“她要是真安分了，咱們也不跟她過不去。她要是不安分，祖母不會放過她的。”
衛小娘嘆了口氣，沒有再追問。她總覺得女兒心裡有數，比她這個當孃的還沉穩。明蘭不說，她就不問。
安哥兒在床上翻了個身，抱著布老虎啃得滿嘴口水。明蘭拿帕子給他擦了擦嘴，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安哥兒，乖乖的，姐姐明天再來看你。”
安哥兒聽不懂，但他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口水又流了下來。
夜裡，明蘭回到西跨院，在書桌前坐下。
她從抽屜裡取出那本沈即明送的《詩經》，翻到“關關雎鳩”那一頁。沈即明的批註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覺得他說得對。她看了一會兒，把書合上，放回抽屜。然後鋪開一張紙，研好墨，提筆寫了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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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