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等長柏回答,推門出去了。長柏坐在桌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搖了搖頭。
傍晚時分,明蘭去衛小娘院子裡看安哥兒。
安哥兒兩歲多了,正是最淘氣的時候。明蘭走進院子的時候,安哥兒正蹲在牆角,手裡拿著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他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眉頭皺著,像是在做一件很認真的事。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他身上。
“安哥兒,你在畫什麼?”
安哥兒抬起頭,看到明蘭,扔掉樹枝,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姐姐!姐姐!畫馬!”他指著地上那個歪歪扭扭的長方形,很得意地說。
明蘭看了一眼那個“馬”,忍住笑。“畫得真好。”
安哥兒高興了,拉著明蘭的手,非要她蹲下來看。明蘭蹲下來,安哥兒指著地上的畫,嘰嘰喳喳地給她解釋——這是馬的頭,這是馬的尾巴,這是馬蹄子。他說得亂七八糟,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
衛小娘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溼帕子,看到安哥兒蹲在地上,嘆了口氣。“又弄得一身土。”她蹲下來給安哥兒擦手,安哥兒扭來扭去不肯配合,衛小娘又氣又笑。
“娘,他畫的是馬。”明蘭指著地上那個“馬”。
衛小娘看了一眼,沒忍住笑了出來。“這是馬?這是西條腿的蜈蚣吧。”
安哥兒聽不懂“蜈蚣”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娘在說他畫得不好,嘴一癟,要哭。明蘭趕緊把他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安哥兒畫得好看,比上次畫的好看多了。繼續畫,畫好了給祖母看。”
安哥兒不癟嘴了,摟著明蘭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口水蹭了她一臉。明蘭沒有擦,讓他蹭。她喜歡看他笑。
衛小娘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一下。“你就慣著他吧。”
“他還小。”明蘭把安哥兒放在床上,給他蓋好小被子。“娘,我先回去了。”
“去吧。”衛小娘拿起針線,繼續做那雙虎頭鞋。
夜裡,明蘭坐在書桌前,沒有寫字,沒有看書,只是坐著。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桌上,把桌面照得發白。她看著那片白光,心裡在想幾件事。
第一件,顧廷燁。他己經報名武舉了,八月開考。小秦氏那邊沒有動靜,曼娘也沒有訊息。安靜得不正常。明蘭知道小秦氏不會善罷甘休,她一定在準備什麼,只是還沒動手。明蘭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她知道,暴風雨來之前,總是最安靜的。
第二件,墨蘭。她跟她娘說不嫁之後,林噙霜沒有再提樑家的事,但也沒有跟墨蘭說過話。墨蘭每天照常去私塾,照常繡花,照常吃飯睡覺,但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一盞燈芯被抽走了的燈籠。明蘭不知道她是在撐著,還是在憋著。
第三件,沈即明。他今天沒有來信,但長柏哥哥說他來過了,問老太太喜歡吃什麼點心。長柏哥哥說他拿他母親跟餘家老夫人是舊相識當藉口。明蘭知道他不是在替母親問,是他自己想問。他不好意思首接問她,就繞了一個大彎。
她想起他說“我母親很高興”的時候,長柏哥哥沒有拆穿他。她也沒有。
丹橘端著洗漱的水進來,在門口輕聲喊:“姑娘,水燒好了。”
“來了。”明蘭站起來,吹了燈。
窗外沒有月亮,黑漆漆的。遠處林棲閣的方向,燈火己經滅了。明蘭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但她知道,暴風雨來之前,總是最安靜的。
(第三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