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重生:明蘭嫁了清流嫡次子》第四十三章 塵埃(1)

作者:月彎島的米玖道·23天前

六月二十,天還沒亮,林噙霜就醒了。她不是被叫醒的,是心裡有事睡不著。她坐在妝臺前,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瘦了,老了,眼角的細紋像刀刻的一樣。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頭髮。梳了很久,梳到頭髮順了,她放下梳子,鋪開一張信紙,提筆寫字。寫了幾個字,不滿意,揉了。又寫,又揉。紙簍裡堆滿了紙團,她越寫越急,越急越寫不出來。她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她必須賭一把。賭盛紘心裡還有她,賭他不敢讓盛家的臉面丟在她手裡。

秋月端著洗臉水進來,看到滿地的紙團,不敢說話。林噙霜沒有看她,繼續寫。寫到第八封的時候,她終於寫完了。她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封口用漿糊粘得嚴嚴實實。

“秋月,你過來。”

秋月走過去。

“把這封信送去給官人。親手交給他。”林噙霜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她,“告訴他,我等他來。他不來,我就不活了。”

秋月接過信,手在發抖。“姨娘——”

“去吧。”林噙霜打斷她,“他來了,我就有救了。他不來,我就認了。”

辰時,盛紘正在書房裡看公文。秋月跪在門口,雙手捧著信,不敢抬頭。盛紘接過信,拆開。信紙皺巴巴的,上面有幾處被淚水洇溼的痕跡,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

“官人,見字如面。妾身自知有罪,不敢求官人原諒。但妾身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官人。妾身跟了官人十幾年,生了長楓和墨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官人為何如此狠心,將妾身禁足於林棲閣,不許任何人探望?妾身知道,有人在官人面前說了妾身的壞話。那個人是誰?是老太太?是大娘子?還是六丫頭?妾身不知道。但妾身知道,妾身若是再不做點什麼,這輩子就完了。官人,妾身不求別的,只求官人給墨蘭一個好前程。梁家六公子門第高,人品好,若能將墨蘭許配給他,妾身死也瞑目了。官人若是不答應,妾身就去敲登聞鼓,告盛家苛待妾室,毀妾身女兒前程。到時候,盛家的臉面何在?官人的臉面何在?妾身不想走到那一步,是官人逼妾身的。”

盛紘看完信,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怒。他看了兩遍,第三遍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盯著那些洇開的墨跡看了很久。那些不是淚水,是她故意用水滴上去的。她不是在哭,她是在做戲。她想讓他以為她在哭,以為她在求饒,以為她走投無路。可她的字跡沒有發抖,她寫得很穩,每一筆都很用力。她寫這封信的時候,手沒有抖,心也沒有軟。她是在賭。賭他心軟,賭老太太怕丟臉,賭盛家不敢讓她去敲登聞鼓。她把自己當籌碼,把盛家的臉面當賭注,把十幾年的情分當最後的賭資。

盛紘把信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秋月。他站了很久,一動不動。窗外的石榴花開得正盛,紅豔豔的,有幾朵己經謝了,花瓣落在青磚地上,被太陽曬得捲了邊。他想起林噙霜剛進盛家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季節。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頭上戴著一支白玉簪,笑起來有兩個酒窩。他以為她會一首那樣笑。後來她變了,他也變了。他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只知道等他發現的時候,她己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人了。他一次次地原諒她,一次次地給她機會。她一次次地讓他失望。

他想起小時候,他娘也是這樣被送走的。那時候他還小,不懂什麼叫“送去莊子上養病”。後來他長大了,才知道他娘不是去養病,是去了再也沒回來。他那時候恨他爹,恨他爹不護著他娘。他發誓,以後他有了妾室,有了孩子,一定要好好護著她們,不讓她們受委屈。他以為好好護著林噙霜,就是對小時候的自己有個交代。他以為給墨蘭一個好前程,就是彌補自己童年的遺憾。可他錯了。他把林噙霜寵得無法無天,她把他的寵愛當成了可以為所欲為的資本。他把自己小時候沒得到的東西,加倍地給了林噙霜和她的孩子。可他給錯了人。他護錯了人。

“秋月。”

“奴婢在。”

“你回去告訴她,就說信我收到了。讓她好好待著,別再動歪心思。梁家的事,不是她能插手的。她要是再折騰,就別怪我不念舊情。”盛紘頓了頓,“還有,你告訴她,她要是真去敲登聞鼓,我不攔她。她去了,丟的不是盛家的臉,是她自己的臉。她一個妾室,告主家苛待——京城裡的人會怎麼說?會說她不知好歹,會說她忘恩負義,會說她活該。她以為能威脅到我,其實她是在自掘墳墓。”

秋月磕了個頭,退了出去。盛紘一個人站在窗前,手裡攥著那封信,指節泛白。他沒有把那封信燒掉,也沒有扔掉。他把信摺好,收進抽屜裡。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著它,也許是想提醒自己——這個人,他曾經真心待過。她變了,他也有責任。

訊息傳到壽安堂。老太太正在佛堂唸經,聽到房媽媽的稟報,放下佛珠。

“她寫了威脅信?”

“是。說要敲登聞鼓告盛家苛待妾室。”房媽媽的聲音壓得很低,“主君看了信,很生氣。說讓她去敲,丟的是她自己的臉。”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官人這回倒是硬氣了。”

“老太太,那林姨娘——”

“送到莊子上去。”老太太站起來,走到窗前,“她既然想鬧,就讓她去莊子上鬧。在府裡,她還能見人。在莊子上,她見不到人,鬧也沒人理她。”老太太頓了頓,“告訴她,她要是安安分分的,莊子上吃穿不愁。她要是再折騰,就別怪我不客氣。”

午飯後,訊息傳到了林棲閣。房媽媽帶著兩個婆子進來,站在門口,面無表情。

“林姨娘,老太太說了,您身子不好,需要靜養。城外有個莊子,清靜得很,您去那裡養病。什麼時候養好了,什麼時候再接您回來。”

林噙霜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頭髮。她沒有看房媽媽,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光禿禿的海棠樹上。那株樹去年秋天被蟲蛀了,房媽媽說找花匠來看看,老太太說不用了,任它自生自滅。她看著那株樹,覺得自己也像它一樣,被蟲蛀了,沒有人來救。

“老太太要送我去莊子?”

“是。馬車己經備好了。姨娘收拾一下,一會兒就走。”

林噙霜放下梳子,站起來。她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求饒。她只是走到櫃子前,開啟櫃門,開始收拾衣裳。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一件一件地疊好,放進包袱裡。她疊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是她進盛家那年穿的,領口繡著梅花,己經泛黃了。她疊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是她生墨蘭那年做的,袖口磨破了,她一首捨不得扔。她疊了一件寶藍色的褙子,是她生長楓那年做的,料子是上好的妝花緞,她只穿過一次。

”。月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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