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庫房出來,己經快午時了。明蘭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袖子上面粉蹭了一道灰印子,她拍了拍,沒拍掉。
丹橘從遊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姑娘,長柏少爺讓人送來的。”
明蘭接過信,沒有立刻拆。她回了西跨院,洗了手,在書桌前坐下,才拆開信封。信紙是淡青色的,上面寫著:
“最近在備考鄉試,功課忙,信會少一些。你管庫房別太累。‘獨善其身’不只是把自己管好,還要照顧好自己。你瘦了,長柏跟我說的。”
明蘭看著最後那句話,沉默了一會兒。長柏哥哥跟沈即明說她瘦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細了一圈,但不算瘦得離譜。她不知道長柏哥哥是什麼時候跟沈即明說的,也不知道沈即明聽了是什麼反應。
她鋪開一張紙,研好墨,提筆回信:
“我沒瘦。是夏天出汗多,看著瘦。你備考要緊,專心讀書。等你考完了,我《詩經》也看完了,到時候借你的《東京夢華錄》看。”
寫完了,她看了看,把信摺好,裝進信封。
“丹橘,送去前院。”
丹橘接過信,退了出去。
傍晚時分,明蘭去衛小娘院子裡看安哥兒。
安哥兒正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新書——《三字經》,是長柏昨日送來的。衛小娘說,長柏路過的時候放下就走了,也沒進屋。安哥兒翻開第一頁,“人之初,性本善”,念得含混不清,但音調像模像樣。
“安哥兒,誰教你的?”明蘭問。
“哥哥!”安哥兒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長柏哥哥!教了三遍!”
明蘭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那你背給姐姐聽。”
安哥兒挺起小胸脯,大聲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唸到這裡卡住了,小臉憋得通紅,想了一會兒還是沒想起來,癟了癟嘴。
“昔孟母,擇鄰處。”明蘭接了一句。
“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安哥兒接上了,高興得在床上來回爬了一圈,把被子蹬得亂七八糟。衛小娘從門外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看到床上的亂象,嘆了口氣。
“又折騰。”
“娘,安哥兒背《三字經》呢。”明蘭接過綠豆湯喝了一口。
衛小娘把被子重新疊好,把安哥兒按回床上坐好。“背什麼經也不許蹬被子。晚上蓋什麼?”
安哥兒吐了吐舌頭,抱著《三字經》不撒手。
“娘,長柏哥哥最近還來教安哥兒嗎?”明蘭問。
“來。隔三差五就來,教幾個字就走,不耽誤工夫。”衛小娘在床沿上坐下,“他自己備考那麼忙,還惦記著安哥兒。你大娘子說他書房裡的燈每天都亮到半夜。”
明蘭沒有說話。她想起早上路過前院時,長柏桌上那碗涼透了的茶。她幫不了他什麼,只能在心裡盼他順遂。
夜裡,明蘭回到西跨院。她在書桌前坐下,把今天的筆記翻開。布料盤點那一頁,她在“藕荷色+1”下面畫了一條線,旁邊寫了一個字:“源。”
劉媽媽說追到源頭。她覺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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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八十西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