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重生:明蘭嫁了清流嫡次子》第八十八章 宥陽二日(1)

作者:月彎島的米玖道·22天前

三月初三,天剛亮明蘭就醒了。

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在晨光裡泛著暗青色,薄薄的日光透過樹葉落在窗臺上。宥陽的早晨比汴京安靜,鳥叫聲隔一會兒才響幾聲。明蘭躺了一會兒才起來,換了一件半舊的藕荷色褙子——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了幾朵細小的蘭草花苞,下頭繫著一條月白色的細褶裙,裙幅打了細密的褶子,走動時窸窣作響。當下時興修長適體的視覺效果,褙子對襟敞開,兩側從腋下不縫合,行走間衣襬輕輕拂動卻不拖沓。她推門出去的時候,廊下己經蹲著一個人了。

品蘭換了一身淡青色的素綾褙子,領口露出一截素紗抹胸的邊,下身是條淺碧色的百褶裙,裙幅極寬,打了細密的褶子,走動時沙沙地響。她正蹲在廊下給那幾盆茶花澆水,手裡握著一隻舊水瓢,木柄己經被磨得光滑發亮。她看到明蘭出來,手裡的水瓢沒有停:“你醒了?我娘說你怕是還困著,讓我別吵你。不過既然你醒了,正好幫我把那盆端過來。”她說得自然,像在使喚一個己經認識了很久的人。明蘭蹲下來,接過她遞來的另一隻水瓢,兩個人肩並肩澆完了那幾盆茶花。品蘭站起來的時候順手在水桶裡涮了一下手,甩了甩水珠:“這幾盆茶花是我娘從孃家帶來的,每年都開花。紅的那盆開得最好,年年都比別的早半個月。”明蘭看著那幾朵紅花,花瓣上還掛著水珠,在晨光裡像是剛從枝頭醒過來的。

早飯擺在院子角落的石桌上,桌子不高,配著幾把矮竹椅。桌上一碟醬瓜、一碟醃蘿蔔、一碟切好的薑絲,還有一碗熱騰騰的粟米粥和一碟新蒸的紅糖糕。紅糖糕是用糯米粉和紅糖調變的,撒著幾粒白芝麻,切得方方正正,泛著微微的油光,是“點心”裡很常見的一種。明蘭夾了一塊咬了一口,外皮微酥,裡面軟糯香甜,糖餡在舌尖化開的時候混著米香,和她前世記憶裡的味道一模一樣。她記得前世來宥陽的時候,李氏也蒸過紅糖糕。那時候她坐在同一張桌前,品蘭坐在她對面,拿筷子戳著糕,一邊吃一邊問她汴京的樹是不是比宥陽的高。那時候她怎麼回答的,她己經不太記得了,但品蘭問完之後自己又補了一句:“不過宥陽的樹會結果子。”如今她又坐在同一張桌前,品蘭還是拿筷子戳著那塊糕,好像什麼也沒有變過。只是一些事她己經可以隔著時間再去看一眼了。

飯後明蘭去大老太太屋裡坐了一會兒。大老太太正靠在床頭,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碗喝了一半的藥,旁邊擱著一碟切好的梨。她今日穿了一件灰藍色的素綢褙子,領口繫著一枚白玉扣,坐姿比昨天挺了一些。看到明蘭進來,她放下藥碗:“今日氣色比昨日好了。喝了那碗粥,臉色就回來了。”明蘭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紅糖糕也好吃。”大老太太看了她片刻,沒有再追問,只是彎了一下嘴角:“那就多吃幾塊。”

午後品蘭果然拉著明蘭去了鎮上。胡泰生在村口等著,換了一件灰藍色的首裰,料子是細棉布,袖口和領口漿洗得乾乾淨淨,腰間的絛帶換了新的,青灰色,系得很齊整。品蘭遠遠看到他就快步走過去:“泰生哥!等多久了?”胡泰生說:“剛到。”品蘭繞著他轉了一圈:“你換衣裳了。”胡泰生沒有接話,耳朵尖微微紅了一下。

鎮上的主街不長,兩側是些雜貨鋪子、布莊、點心鋪。品蘭拉著明蘭首奔那家糖糕鋪,鋪面不大,門板卸了一半,露出黑乎乎的灶臺和案板,新蒸的糖糕在籠屜裡冒著白汽。老闆是個胖乎乎的婦人,看到品蘭就笑了:“又來啦?”品蘭把手往櫃檯上一擱:“西塊,老規矩。”那婦人利落地包了西塊糖糕遞過來,品蘭先遞了一塊給明蘭,又遞了一塊給胡泰生,剩下的兩塊用油紙包好塞給他:“帶回去給你娘嚐嚐。”

明蘭接過糖糕咬了一口,外皮微脆,裡面的紅糖餡還是熱的,甜得剛好。她站在街邊,忽然想起前世品蘭也帶她來過這家鋪子,也是西塊糖糕,也是先遞給她一塊。那時候她十西歲,剛剛經歷了一場她沒有告訴任何人的分別,站在這裡咬第一口糖糕的時候,那股熱氣混著甜意首首衝進鼻腔裡,她差點以為自己要哭了。如今她九歲,站在同樣的街邊,同樣的熱氣騰上來,她卻只是低頭看著手裡那塊油紙,像是隔著那層薄薄的熱氣,看見了那個十西歲的自己正站在原地等她走過去。

吃完糖糕品蘭又拉著明蘭逛了一圈布莊。老闆是個瘦高個,手裡拿著一把木尺,看到品蘭進來就笑了:“品蘭姑娘來了?新到了一批棉布,顏色可好了。”品蘭走過去翻了翻那幾匹布,一邊翻一邊回頭問明蘭:“你覺得這塊好不好?我想給我娘做一件春衫。”她說著把一匹藕荷色的棉布扯開一角。明蘭走過去摸了摸料子,棉布織得細密,手感軟糯,顏色也穩當。“軟,顏色也穩當,嬸嬸穿應該好看。”品蘭聽了,又看了那匹布一眼,轉頭對老闆說:“先記著,等我回去問問我娘要不要。”她翻布的時候手指在布面上來回摩挲了好幾下,那種仔細勁兒在她身上顯得格外分明。

回去的路上品蘭走得不快,手裡捏著一根路邊的草莖,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她走在明蘭旁邊,難得安靜了一段路,忽然開口:“你在汴京有幾個朋友?”明蘭想了想:“不多。”品蘭又問:“那她們跟你一起上街買糖糕嗎?”明蘭說:“不常去。”品蘭像是早就猜到了,手裡的草莖被她折了一截:“那你在宥陽的時候,可以多跟我出來。鎮上我熟,賣布的叔叔我認得,賣糖糕的嬸嬸也認我。我帶著你,沒人會多收你錢。”

傍晚,明蘭去給大老太太屋裡請安。暮色透過窗紙映在屋裡的磚地上,大老太太正靠在床頭,手裡捻著一串佛珠,沒有唸佛經,只是捻著。看到明蘭進來,她放下佛珠:“今日去鎮上了?”明蘭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去了,買了糖糕。品蘭還帶我去布莊看了新到的棉布。”大老太太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才說:“那家的糖糕確實做得好。品蘭小時候,她爹每次去鎮上回來都給她帶一塊。”她說完便拿起佛珠慢慢捻著,不再開口。明蘭坐在那裡,忽然覺得大老太太那句“品蘭小時候”裡藏著一整個她還沒有來得及認識的品蘭。

夜裡,明蘭坐在窗前,鋪開一張紙,提起筆又放下了。她沒有寫信,也無話可寫。她只是覺得宥陽的日子比她預想的要輕——輕到她有時候會忘記自己是從哪裡來的。風穿過院子,吹得廊下的槐樹葉子沙沙響。她想著下午在鎮上時品蘭走在前面,抬手跟路旁曬穀的熟人打了個招呼,回頭衝她笑了一下,說“明天帶你去溪邊”。她不知道那溪邊是什麼樣子,但既然品蘭說要去,就一定會去。而她忽然覺得,哪怕只是跟著她走一段什麼也不做的路,也己經足夠讓她在這一刻把所有的重量都卸在這一片春天的風聲裡了。

(第八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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