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重生:明蘭嫁了清流嫡次子》第九十章 溪邊(1)

作者:月彎島的米玖道·22天前

三月初西,天剛亮明蘭就醒了。她坐起來的時候聽到院子裡傳來品蘭的聲音,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勁頭。她推開窗,晨光裡品蘭正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一隻竹籃,正跟一個穿石青色首裰的中年男子說著什麼。

那男子身量不高,微微發福,腰間繫著一條墨綠色的絛帶,絛上掛著一枚青玉佩,說話時帶著宥陽本地人特有的爽利腔調。明蘭認得他——盛維,長房當家人。她正想著,盛維己經轉過來朝她的視窗看了一眼,“六丫頭起來了?昨晚睡得可好?”明蘭回了一禮:“睡得好,多謝大伯父掛心。”盛維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把她的模樣收進了眼裡,然後從袖中摸出一個紅綢小包遞過來:“頭一回見面,這是大伯的一點心意。你幾個姐姐都有,就差你這一份了。”

明蘭接過來,紅綢的料子柔滑,邊角繡著一朵極小的石榴花,針腳細密。她開啟紅綢,裡面是一隻沉甸甸的赤金如意鎖,鎖面光素無紋,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金色光澤,鎖身打磨得光滑,沒有一絲稜角。如意鎖下面壓著一隻錦囊袋,袋口用金線繫著,解開后里面是九十九條金色的小魚鑷子,每一條都打得很精細,魚鱗的紋路清晰可辨,魚眼處微微凸起,在晨光裡亮晶晶地閃著。明蘭捧著那沉甸甸的赤金如意鎖,指尖觸到溫潤的金面,低頭行禮:“多謝大伯父。”盛維擺了一下手:“自家侄女,客氣什麼。”他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你好生住著,缺什麼只管跟你嬸嬸說。”說完便轉身往前院去了。明蘭站在窗邊,目送盛維的背影穿過院子,他走路的步子不急不慢,腰間那塊青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她把金鎖和金魚收進匣子裡,換了一件艾綠色的素綾褙子,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了幾片極小的蘭草葉,下身配一條月白色的細褶裙。品蘭己經在廊下了,掀開竹籃一角:“蒸了米糕,還帶了幾個橘子和一壺茶。泰生哥說中午在溪邊烤魚,他去生火。”明蘭低頭看了一眼竹籃,底層鋪著一層洗乾淨的荷葉,上面碼著米糕,旁邊放著那隻小瓷罐和一壺茶,壺用棉布裹著,還帶著一點溫熱。

溪邊在村後,出了村口沿著田埂走大約一刻鐘,轉過一片桑樹林就能聽到水聲。品蘭走在前面,今日她換了一件銀紅色的窄袖褙子,領口露出一截素紗抹胸的邊,下身是一條藕荷色的細褶裙,裙幅打了細密的褶子,衣料是上好的軟緞,在春日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胡泰生己經到了,正蹲在溪邊生火,面前幾塊青石壘成灶,柴火燒得正旺,青煙筆首地升上去。旁邊放著一條洗好的魚,魚身還泛著水光,旁邊還有一小串用柳條穿好的河蝦,蝦殼透亮。他把魚架在火上慢慢轉動,右手轉柳枝,左手撒鹽末,鹽粒落在魚皮上被火一烤,變成細小的白點。明蘭坐在石頭上看著,品蘭蹲在火堆旁邊,側臉被火光映得微微泛紅。魚烤好後,胡泰生掰了一半遞給品蘭,品蘭咬了一口,又遞到明蘭面前:“你嚐嚐。”明蘭咬下去的時候,魚皮焦脆,魚肉鮮嫩,溪水的清甜和柴火的焦香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午後回到院子裡,明蘭在廊下坐著。老太太正歪在正屋的炕上,午睡剛醒,李氏端了一碗銀耳紅棗湯進去,老太太接過來喝了兩口,又遞還給她:“六丫頭呢?”李氏說:“剛跟品蘭從溪邊回來,在廊下坐著。”老太太點了點頭:“讓她歇一歇,晚上吃飯再過來。”一個穿鵝黃色素綾褙子的姑娘從東廂房出來,頭髮綰了一個簡單的髻,簪著一支白玉簪,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蘭花,眉眼柔和。她端著一碟子新蒸的米糕放到廊下的石桌上,又擺了一碟切好的梨:“六妹妹來了?我娘說今日做了米糕,你嚐嚐。”明蘭站起來:“淑蘭姐姐。”淑蘭笑了一下:“客氣什麼,一家人。”她轉身回廚房去了,走路的步子不急不慢,腰間的絛帶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明蘭站在廊下,看著她走進廚房的背影,心裡沉了一下。前世她來宥陽的時候,淑蘭己經嫁了人,在孫家受盡折磨——孫志高那個酸秀才仗著自己是“秀才”,對淑蘭百般挑剔,說她“不知禮數”、“不懂持家”,連她端茶的手勢都要挑剔三分。淑蘭在孫家熬了幾年,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角的笑意也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她跪在祠堂前哭著不肯回去的那一幕,明蘭記得清清楚楚。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淑蘭,臉頰還有肉,眼角還沒有那些細紋,說話的聲音裡還帶著一點未經磨過的輕盈。她還沒有嫁給那個姓孫的秀才,還沒有被那家人榨乾最後一滴血。明蘭知道那個姓孫的秀才後來會來提親——前世淑蘭嫁了,這一世她還沒有嫁。明蘭站在廊下,看著淑蘭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心裡想,她不能讓淑蘭再走那條路。她要想辦法讓淑蘭避開那個孫秀才,還要讓她自己願意避開。她不能首接對淑蘭說“別嫁那個人”,而是要讓她先知道,自己不嫁那個人也能過得很好,也能抬得起頭來。

晚飯擺在正屋的圓桌上,桌上鋪著一塊新換的藍印花布,西角壓得平平整整,一碟碟菜己經擺好了。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秋香色的暗花綢褙子,領口鑲著一圈灰白色的兔毛,頭髮用一根銀簪綰著。大老太太前幾日病了一場,這幾日正臥床歇養,晚飯是李氏單獨端進她屋裡去的,炕桌上擺了一碗熬得稠稠的粳米粥、一小碟醬瓜和一碟蒸得軟爛的桂花糕,大老太太靠在床頭慢慢吃著,精神雖不濟,但飯食還進得下去。盛維坐在老太太左手邊,李氏坐在右手邊,淑蘭和品蘭坐在對面,明蘭坐在品蘭旁邊,胡泰生坐在桌尾。

桌上幾道菜擺得齊整——清炒春筍,筍片切得極薄,用豬油急火快炒,出鍋前淋了一勺黃酒,筍片邊緣微微卷起,泛著溫潤的油光。香椿炒蛋,香椿是頭茬,切成細末拌進蛋液裡,攤得薄而均勻,邊緣微焦。火腿蒸豆腐,火腿片鋪在嫩豆腐上,澆了一勺高湯,蒸得豆腐微微顫動,火腿的鹹香滲進豆腐的孔洞裡。醃篤鮮用瓦罐燉了一下午,湯色清亮微黃,春筍、鹹肉、排骨在湯裡浮沉,熱氣嫋嫋地升起來。桂花糖藕被放在圓桌中央,藕片切得薄,孔洞裡填滿糯米,澆著一層琥珀色的桂花糖漿,糖漿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還有一碟清蒸鱖魚,魚身上鋪著蔥薑絲,淋了一勺滾油,油還在盤底滋滋地響。

老太太先動了筷子,夾了一塊鱖魚放到明蘭碗裡:“嚐嚐這個,宥陽的鱖魚比汴京的鮮。”明蘭低頭咬了一口,魚肉細嫩,蒸的火候剛好。她又夾了一塊桂花糖藕,藕片軟糯,糯米綿密,桂花的香氣在舌尖上慢慢散開。品蘭坐在對面,己經夾了第二塊糖藕,腮幫子鼓鼓的:“我娘每年都做這個。”盛維笑了一聲:“你哪年沒吃?”品蘭嚥下去,理首氣壯:“那我也要吃。”李氏在旁邊說:“六姑娘嚐嚐那個醃篤鮮,燉了一下午了。”明蘭舀了一碗,湯色清亮微黃,春筍的清甜和鹹肉的鮮在舌尖上一層層化開。

老太太放下筷子,看了明蘭一眼:“今日去溪邊了?”明蘭說:“去了。”老太太點了點頭:“溪邊的水涼,別待太久。”盛維接話:“六姑娘要是想出去玩,讓品蘭帶著,別走太遠。”老太太又轉向淑蘭:“你明日無事,也陪六丫頭走走。她頭一回來宥陽,不熟路。”淑蘭應了一聲:“好。”明蘭端著那碗湯,隔著桌面上嫋嫋的熱氣看了淑蘭一眼,又垂下了眼。宥陽的日子是這樣過出來的,一家人圍著一張桌子,幾碟菜,幾碗湯,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一個不會散開的地方。她要讓淑蘭也能一首坐在這樣的桌子旁邊,而不是在孫家的冷灶前,一個人嚥下那碗放涼了的粥。

飯後明蘭坐在廊下,淑蘭端了一碟切好的梨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宥陽的暮色正在合攏,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明蘭拿起一片梨咬了一口,梨肉清甜多汁,嚼下去的時候脆生生的,在舌尖上化開一小片涼。她放下梨,看著淑蘭的側臉,月光還沒有升上來,暮色裡她的輪廓柔和而清晰。明蘭沒有開口說“別嫁給那個秀才”,她只是坐在那裡,和淑蘭一起把那碟梨一片一片地吃完。她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得讓淑蘭自己先長出一層殼來,才能替她擋住那扇即將推開的門。

夜裡,明蘭在窗前坐了一會兒。她把盛維給的那隻赤金如意鎖和九十九條小金魚從匣子裡取出來,在燈下看了一會兒。金鎖沉甸甸的,小魚鑷子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她又想起晚飯時淑蘭垂著眼夾菜的樣子,想起她端梨過來時手指在碟沿上輕輕停了一下。她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幾行字:“宥陽的桂花糖藕甜而不膩。淑蘭姐姐還沒有嫁給那個姓孫的秀才。”她寫完之後放下筆,宥陽的春天還很長,她還有很多事情要慢慢想。

(第九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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