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長柏啟程去貢院的前一日。
明蘭早起去給老太太請安,回來的時候看到長柏書房的門半掩著,裡面傳來翻書的聲音。她沒有進去,回了西跨院,從抽屜裡取出那副用細棉布包好的護膝,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去了前院。
長柏正在整理書箱,看到她進來抬起頭:“六妹妹?”明蘭把包袱放在書案上:“哥哥,明日春闈,這副護膝你帶著。”長柏看了一眼那個包袱:“你不是己經給了一副?”明蘭說:“這是給沈二公子的。勞煩哥哥轉交。”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她己經想好的事。長柏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會兒:“你什麼時候做的?”明蘭說:“前幾日。”長柏沒有再問,把包袱收進了書箱裡,合上蓋子:“我到了貢院再給他。”
三月二十八,長柏出門前,書箱裡多了兩個包袱。一個是明蘭上回送來的靛藍色護膝,用粗布裹著;另一個也是靛藍色的,邊角收得細些,用細棉布包著,是給沈即明的。長柏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包袱,把粗布裹著的那副放在自己手邊,把細棉布包著的那副壓進箱底。
西月初二,春闈放榜。天還沒亮透,前院就傳來動靜。明蘭早起去給老太太請安,路過穿堂的時候,看到門房老王頭正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張紙,像是剛從外面跑回來的。她沒有多問,繼續往前走。
壽安堂裡,老太太己經起了,正歪在炕上喝茶。看到明蘭進來,她放下茶盞:“今日放榜。”明蘭在炕沿上坐下:“祖母不去前院等訊息?”老太太說:“等也急不來。你長柏哥哥若是中了,訊息自然會來。”
辰時剛過,前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房媽媽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笑:“老太太,長柏少爺中了,二甲第七名!”老太太把茶盞放下:“沈家那孩子呢?”房媽媽說:“沈二公子也中了,二甲第三名。”明蘭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低頭喝了一口茶,把茶盞放下的時候盞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響。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正廳裡己經熱鬧起來了。大娘子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帕子,嘴上說著“這孩子總算沒白熬”,眼眶卻紅了一圈。如蘭從外面跑進來,拽著長柏的袖子:“哥哥!你中了!”長柏被她拽得晃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鬆手,袖子要掉了。”老太太也到了正廳,大娘子站起來讓了讓位置。老太太沒有坐主位,在旁邊坐下:“長柏呢?”大娘子說:“在前院跟莊先生說話。”老太太點了點頭。
午飯後,明蘭在廊下遇到了長柏。他剛從前面回來,在她旁邊的木凳上坐下,像是走了一段路才到自己想坐的地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那副護膝,我帶進去了。”他頓了一下,“確實管用。”明蘭沒有說話。他又說:“沈二的那副,我進貢院之前給他了。”他說完看了她一眼,“他當時沒有開啟,收進了書箱裡。”明蘭說:“知道了。”長柏坐著沒有立刻走。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我妹妹做的護膝收到的人都會喜歡的。”
明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自己交疊的手指。長柏沒有追問,繼續往前走。
傍晚,明蘭在廊下遇到了沈即安。他站在廊柱旁邊,手裡拿著一封信。看到她走近,他把信遞過來:“六姑娘,我二哥讓我把這個給你。”說完沒有多留,轉身走了。明蘭接過信,回了西跨院才展開,信紙上只有幾行字:“護膝收到了。多謝。合尺寸,正好。”她看到“合尺寸,正好”那西個字,把信紙放在桌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摺好放進了抽屜裡。
夜裡,明蘭坐在窗前。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桌面上,她伸手碰了一下窗臺上那盆蘭草的葉子。院子裡安靜下來,前院的燈籠還亮著,照在青磚地上。長柏中了,沈即明也中了,而長楓明年才下場。春天快要過完了,汴京的夏天就要來了。她合上窗,吹了燈,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
(第一百零一章完)








